胡三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擡头看去。
只见苗昂飘然落地,长剑斜指地面,衣袂微动,气定神闲得很。
「好剑法!」
胡三刀大喝一声,刀锋一转,正要再攻,苗昂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只见其剑光如虹,直取中宫,逼得胡三刀连连格挡,脚下步步后退。
苗昂剑势连绵不绝,一招快过一招,胡三刀刀法虽猛,却渐渐被那如潮水般的剑光压得透不过气来。
就在胡三刀使出一招流云追月之时,被苗昂抓起刀势用老的瞬间,一招仙姑采莲骇然运出。
这一剑来得又轻又快,剑尖如蜻蜓点水,穿过胡三刀刀影的缝隙,直奔咽喉而去!
剑锋未至,寒意已沁入皮肉,胡三刀瞳孔骤缩,只觉得喉间一凉,心道:我命休矣!
便在此时,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
「铛!」
一声轻响,一足飞来,不偏不倚,正正踢在剑身之上。
苗昂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一麻,长剑被踢得偏了方向,剑锋擦着胡三刀的耳畔划过,削下一缕头发。
胡三刀被一股力道拽着向后跌去,踉跄两步,擡头一看,救他的人竟是时通。
苗昂稳住身形,脸色铁青。
他长剑一振,怒喝道:「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一身内力爆发。
霎时间,剑光暴涨,如孔雀开屏,又似千百条鞭影同时抽来。
正是蓬莱派八仙剑法之中最精妙的一招·果老挥鞭!
围观的人群惊呼连连,纷纷后退,生怕被那凌厉的剑风扫到。
时通一手揪住胡三刀的衣领,脚下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
那剑网虽密,却始终差了半寸,堪堪擦着他的衣襟落下,连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好轻功!」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响起一片叫好声。
苗昂脸色愈发难看,正要追击,时通已经带着胡三刀纵身而起,脚尖在墙头一点,几个起落便跃上了屋顶。
他回头看了苗昂一眼,咧嘴一笑,摆了摆手,随即身形一晃,带着胡三刀消失在暮色之中。
苗昂站在街心,望着那空荡荡的屋顶,胸膛一阵剧烈的起伏。
他本想借这一战扬名,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生生把人给救走了。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嗡嗡地响着,有夸时通轻功了得的,也有替他惋惜的,苗昂听了,心中愈发憋闷,却终究无可奈何,只得还剑入鞘,转身大步离去。
时通提着胡三刀,在屋顶上几个纵跃,穿过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无人追来,追书不迷路,收藏,随时《家师郭靖》。这才落在一处僻静的院子外。
他将胡三刀放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态轻松,仿佛方才不过是闲庭信步。
胡三刀站稳身形,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心中后怕不已。
擡头看了看时通,他神色有些复杂,沉默片刻,终于抱拳道:「多谢相救!」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道:「我欠你一条命。」
这话虽然说得郑重,语气却有些别扭,毕竟半个时辰前,他还拎着刀追着时通满客栈跑。
时通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嘻嘻道:「不必不必,只要你下次见到我,别挥刀就砍便好。」
胡三刀闻言,脸上顿时一阵火烧,想起自己方才在客栈里那副喊打喊杀的模样,更是羞愧难当。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时通兄弟,我胡三刀今日在此起誓,今后若再对你拔刀相向,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时通倒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道:「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啊!我看那游侠儿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就此别过啦!我家公子还在等着我。」
说罢,也不等胡三刀回应,身形一晃,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跳跃便不见了踪影。
胡三刀站在原地,望着时通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他摸了摸脖子上那道伤口,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个苦笑。
今日这一场风波,倒真是让他想通了不少事......
另一边,时通回到客栈之中,便向欧羡说明了街上喧闹的原因。
听闻是胡三刀与那无名游侠比武后,郭靖、黄蓉只觉得寻常,因为江湖上每天都有想着扬名立万的新人加入进来,不过他们大部分都没熬过新手期便死了。
不知道这位蓬莱派出来的剑客,能在江湖漂泊多久。
欧羡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此人不是瞧见时通兄弟随咱们上了楼么?他会不会循迹寻来?」
时通闻言一怔,转头看了看郭靖,挠头道:「他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方才他与胡三刀斗了数十招才分出胜负,头领可是一招便制住了胡三刀啊!这等眼力见儿,总该有的罢?」
黄蓉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那便要看他是蠢人还是聪明人了!若是今日不来寻我等,那他在江湖上,才算有了立身之本。」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点了点头。
这时,郭靖突然开口道:「羡儿,我思量再三,襄阳事态紧急,决意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
欧羡闻言一怔,不由得看向师父,心中有些不舍的说道:「好,师父、师娘此去,一路顺风。」
黄蓉在一旁看得分明,眼珠一转,笑着起身,拎起茶壶,先给郭靖斟了一杯,又转到欧羡面前,一边倒茶一边笑道:「你们师徒俩这是作甚?一个说得郑重其事,一个应得跟接军令似的。」
她放下茶壶,拍了拍欧羡的肩膀,语气轻快的说道:「羡儿莫要这般念家,你师父去襄阳,你去通州,都是为家国做事,又不是从此天涯两隔。等你在通州站稳了脚,闲时来襄阳住几日呗!」
这话说得俏皮,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郭靖也觉自己方才说得太过郑重,不禁莞尔,点头道:「蓉儿说得是!羡儿在通州好好做,待我襄阳事了,便去看你。」
欧羡心头一暖,笑着应了,那压在心底的不舍,也被这笑语冲淡了几分。
而这一晚,苗昂似乎感知到了欧羡的不爽,未曾寻来。
第二日,晨雾如纱,轻笼着城郭水巷。
天色才透出几分鱼肚白,街巷两旁的柳絮便已纷纷扬扬,沾衣欲湿。
客栈门前,几匹马已备好了鞍辔,打着响鼻。
欧羡将行囊仔细绑在马背上,转过身来,便见郭芙站在一旁,嘴撅得能挂油瓶。
「哥哥,」
她凑上前来,拉着欧羡的袖子,声音软软的,「你真不带上我么?我保证不添乱,好不好?」
欧羡无奈的笑了笑,正要开口,黄蓉已走了过来,将郭芙拉到身边,温声道:「芙儿,你哥哥是去通州做官,不是去游山玩水。你跟着去,像什么话?」
郭芙听了,虽还有些不情愿,却也知母亲说的是正理。
她思索一阵,看着欧羡,眼中满是期盼:「那……哥哥到了通州,要多给我写信!一个月至少一封,不,两封!」
欧羡见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一个月两封。」
「拉钩!」郭芙立刻伸出小指,一脸郑重。
欧羡只好伸出手来,与她勾了勾手指。
郭芙这才满意,破涕为笑,又叮嘱道:「那你可得写得有趣些,别光写什么衙门里的事,多写写通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要是忙不过来,就少写一些,我也不会怪哥哥的。」
「芙儿。」
这时,郭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不重,但听得出郭靖有些不满。
郭芙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到一旁。
欧羡转过身,朝郭靖、黄蓉拱手一礼道:「师父、师娘,此去通州,羡儿定当谨记教诲,不负所托。」
郭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好好做事。」
千言万语,其中。
黄蓉则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锦囊,递了过去,笑道:「里面有几张解毒和去湿气的方子,通州那边靠江靠海,湿气重,你自己当心身子。」
「多谢师娘!」
欧羡接过锦囊,郑重收好,心中暖意融融。
晨风拂过,吹动柳枝轻摇。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色又亮了几分。
郭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众人见状,也各自上了马,随后一夹马腹,策马前行。
五匹马踏着青石板路,得得而去,朝着北方的襄阳缓缓行去。
走出数十步,郭芙回头看着欧羡,小手挥个不停。
欧羡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一行人的背影,一动不动。
晨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柳絮纷纷扬扬,落在肩上,他也不曾拂去。
时通牵马站在一旁,看了看远去的人马,又看了看欧羡,轻声道:「公子,头领他们已经走远了。」
欧羡没有应声,只是望着那条渐渐空旷的街道,直到那一行人影彻底融入了晨光深处,再也看不见。
「走吧!」
欧羡翻身骑上了飞跃峰,朗声道:「去崇德。」
时通应了一声,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还有耶)
第254章 招贤纳士
四月崇德,春色正浓。
传贻学堂掩映在一片苍翠之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
学堂后方的小山林木葱郁,山道两旁野花点点,时有鸟鸣深林,更添几分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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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羡与时通沿着小径而上,暮春的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成斑驳光影。
行至半山腰,时通停了下来,指着前方问道:「公子,可是那里?」
欧羡擡头望去,只见林木掩映处,隐约露出一角茅檐。
他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及至近前,时通才看清这不过是一座简陋的茅草屋,两间正房,一方小院,院中置着木桌木凳,屋后几株翠竹亭亭而立,风过时沙沙作响,如人低语。
院前不远处,是一座坟茔,墓碑上刻着「宋儒潜庵先生辅公之墓」几个大字,坟前香炉里,残烟袅袅。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院中木凳上,手捧书卷,看得入神。
此人正是辅广之子辅大章,细细算来,他在此筑庐守孝,已有一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