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通咧嘴一笑,「嘿嘿,多谢欧先生,小的正好饿了。」
进入帐篷后,立刻有人送来了羊肉与马奶。
时通抓着羊肉便啃,毫不在意欧羡坐在一旁。
不过片刻功夫,拳头大的羊肉便进了肚子,他又喝了一大口马奶,才乐呵呵的说道:「呼...肉是好肉,就是蒙古人不会做,浪费食材。」
欧羡大笑道:「哈哈哈...没关系,我们带了厨子,一会儿让他给兄弟做几道家乡菜。」
两人说笑几句后,时通才谈起了正事儿。
「欧先生,这次关兄弟愿意收下仇姑娘那三百余人,得感谢薛顺薛兄弟。」
时通看着欧羡,摇头晃脑的说道:「您肯定没想到,薛顺兄弟要拜访的人,正是关卫关兄弟!」
「噢?竟有如此凑巧之事?」欧羡颇为惊讶,但仔细一想又合理。
毕竟从洛阳到解良足足四百里,还需要跨过长江。
但从侯马县到解良才一百五十里路,还不用过江江河。
薛顺去拜访关卫,倒也说得过去。
关卫乃大刀关胜嫡系,他的爷爷便是与岳云结拜的豪侠关铃。
关铃十二岁便展现超凡勇武,曾与岳云激战一天未分胜负,后与其结义并赠出赤兔马。
成年后参与朱仙镇战役,与金兀术对战十多个回合,是天下少有的高手。
而关玲战死的两年后,岳云便遭奸臣秦桧等人陷害,被诬谋反,与岳王爷及张宪同时遇害。
关玲要不是战死得早,以他跟岳云的关系,这一波估计也躲不掉。
自那以后,关家便在解良做起了乡绅。
「小的护送仇姑娘抵达解良,关兄弟听闻有三百余位流离的同袍前来相投,当即便道『关某庄院虽陋,亦当共分箪食』。其豪情热肠,令小的佩服万分。可其叔父关绣却不同意,说庄中存粮有限,若突然增加三百余口,怕是所有人都得跟着饿肚子。」
「正当僵持之际,是薛顺兄弟越众而出,向关绣拱手陈情,直言眼下天寒地冻,若将众人拒之门外,无异驱羊入虎口。不若暂且收容,助其度过严冬,待开春后再从长计议,另行谋生之路。」
「小的亦趁势取出欧先生亲笔书信,并奉上纹银五百两,恳请关家暂作接纳,日后生计,必另寻他法。不料关兄弟读过欧先生手书后,竟将银匣推回,决然表示,欧先生高义,他关卫佩服。直言大家既是欧先生所托,便是他关家庄的客人,断无收取钱财之理。那五百两纹银,要小的原样带回,奉还先生。」
欧羡闻言,回想了一下自己信中的内容,不过开头介绍了一下自己,中间吹捧一下关羽忠义、关胜勇武、关玲威猛、关卫仁义,最后才提到自己的要求,表示关卫一定继承了先祖遗志,不会坐视不理的。
没想到这套写作公式有如此奇效,关卫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时通则继续说道:「小的当时就笑出了声,那沉甸甸的五百两纹银,凭我这单薄身板,若独行带回,只怕出不了解良地界,便成了贼人觊觎的祸端。关兄弟闻言大笑,便换了个法子,他请小的转告欧先生一段话。」
说着,时通模仿着关卫抚须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关某在解良静候,待先生出使漠北归来,途经河东时,万望屈尊光临敝庄一叙。某愿扫榻烹茶,亲聆教诲。」
欧羡听到这话,当即笑道:「关兄弟如此盛情,我自当遵从。无论这次回去时,会不会经过河东,我都会抽个空闲,去解良拜访关兄弟的。」
时通笑着应道:「嘿嘿,有欧先生这句话便够了。」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欧羡正要与时通吃晚饭时,一名将士前来传令道:「欧大人,徐大人召见。」
「多谢!我这就去。」
欧羡点了点头,看向时通道:「时兄弟且在此处吃喝,若累了便先歇息,我去去便回。」
「欧先生尽管去。」时通立刻抱拳应道。
欧羡笑了笑,这才与将士一同前往徐霆所在的帐篷。
当他入内时,欧阳师仁已经到了。
落座后,便有人端上来食物,分别是炒羊腿肉、卤牛肉、水煮白菜,以及几个饼子。
「我们边吃边聊。」徐霆说着,便拿起饼子,卷了些白菜与卤牛肉,便一口塞进嘴里。
「今日得到消息,七日后,蒙古大汗将在哈拉和林举行那达慕大会,根据流程,诸国使节都要在那一日拜见大汗,并派出勇士参加大忽力革台大会的男子三艺。」
听到这话,欧羡不禁神色一凝。
1206年,铁木真在斡难河源被推举为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国。
为庆祝这一重大事件并检阅部队、团结各部,成吉思汗举行了大忽力革台大聚会。
1225年,为庆祝西征花剌子模凯旋,成吉思汗在布哈苏齐海又举行了更为盛大的那达慕大会。
这一事件被刻在《成吉思汗石文》之上,是后世发现的最早记载那达慕的文字。
而所谓的男子三艺,就是摔跤、赛马、射箭。
其中射箭分为静射和骑射,只有真正的神射手,才能称之为哲别。
而欧羡的师父郭靖,正是在那达慕大会上表现出色,被铁木真当场封为『金刀驸马』。
欧阳师仁将茶盏重重一顿,面露愠色道:「岂有此理!我大宋乃礼仪之邦,遣使观礼,是为交聘。岂能同江湖卖艺、瓦肆杂耍之徒一般,供人嬉阅?这男子三艺,分明是草原部族考校自家儿郎的手段。如今强令各国使节下场角力竞射,视我辈为何物?岂非折辱国体,令我上国衣冠与鲁莽之士同列?」
徐霆呆了呆,忍不住看了一眼欧羡,就这么个事儿,有必要上升到折辱国体的高度么?
不过欧羡如今也神游天外,徐霆只得自己解释道:「副使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咱们此刻身在漠北,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此乃大汗的旨意,并非针对我等一家,而是与宴诸国,无论来自森林、沙漠还是海疆,皆需遵从此例。」
他看了看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况且,蒙古人还是很有诚意的,胜者所获极厚。可得巴特尔、哲别、莫日根等尊号,更可能获赐……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四字一出,欧羡立马来了兴致。
师父郭靖有两匹好马,那匹通灵的小红马乃是纯种汗血宝马,而飞云锥是混血,灵性速度皆逊一筹。
若自己能于此地得一匹真正的汗血宝马,岂不美哉?
「欧阳兄,」
欧羡转向副使,神色恳切的说道:「今我等客居漠北,大汗以其国最盛之礼待天下使节。我若执意不从,是守小礼而失大敬。何不效仿『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之古训,遣麾下擅艺者,代我使团行礼应约?如此,既全主人之谊,亦显我大宋人物非止文采,兼有英武,此乃两全其美也!」
欧阳师仁迟疑片刻,才喃喃道:「若是输了呢?…岂不是…辱没祖宗?到时有何颜面回国?」
徐霆、欧羡闻言,对视一眼,这才明白欧阳副使心结所在。
「欧阳兄多虑了!」
徐霆朗声一笑,神色平和的说道:「且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单论这三艺,我等亦非全无胜算。」
他屈指数道:「其一,马术一道,蒙古人生长于马背,确占天时地利,此我当坦然承认,不必强争短长。」
接着,徐霆话锋一转:「然其二,射术!我大宋军中将校百步穿杨者不知凡几。此乃千锤百炼之技,弓力、准头、箭阵皆有法度,岂会弱于他们蒙古人?」
「再说那摔跤之术,欧阳兄可记得,我朝军中与民间市井,自古便有相扑,技法之精湛,绝非蛮力角斗。此艺我中原渊源流长,北人未必尽知其中堂奥。因此,马术或可稍让,射、摔二艺,正是我辈扬眉吐气之时。」
欧羡也点了点头,自告奋勇道:「下官自小习武,可参加摔跤一项,必为大宋赢一局。」
欧阳师仁见欧羡都这么说了,便点头道:「如此,咱们齐心协力,好好闹一闹这那达慕大会!」
三人又商量了一阵,觉得马术可以让徐应勤、彭忠二人为主力参加,再加上几名虎翼骑兵。
射术则由杨智为主力,同样搭配几名虎翼射手。
不想欧阳师仁突然开口道:「静射的话,我亦可以参加。」
此话一出,徐霆和欧羡都看向了欧阳师仁,你这礼部死宅还有这本事?
欧阳师仁有些尴尬的说道:「说来惭愧,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只会礼、射、书三项,万幸射术还算不错。」
徐霆、欧羡颇为无语,你这厮在礼部还真没白宅啊!
「哈哈...如此,静射就拜托师仁了。」徐霆干笑一声,拱手道。
欧阳师仁一脸严肃的拱手道:「绝不辱命!」
徐霆:「......师仁倒也不用这么上心...」
跟随笔尖的梦想乡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家师郭靖》的冒险。
(还有耶)
第180章 神圣的九指乞丐
夜色下,白日里灼人的暑气,此刻被沁骨的凉意取代,晚风掠过草尖,发出一阵沙沙声。
娜蒂亚坐在草原上,擡头望去,天似穹庐,银河如一条璀璨的钻石项炼横贯天际。
这是她在弗拉基米尔公国没见过的景色,如今看着,却有些沉迷了。
只是这样的景色,看久了也会厌烦的。
尤其是在广阔的草原上,更像是永远也逃不了的囚牢。
娜蒂亚不知道的是,在她不远处的黑衣大食营地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窜出,从大宋使节团营地飞过去后,朝着城内掠去。
而就这轻微的草叶拂动之声,却惊醒了帐内本就警醒的时通。
他双目一睁,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的滑出帐外,正见一道黑影自十余丈外飘掠而过。
其身形仿佛没有重量,脚尖在草尖上只轻轻一点,人便向前滑出数丈,夜色中只留下一缕几乎消散的残影,宛如鬼魅凌虚。
「嘶!好身法。」
时通心中暗赞,见猎奇来了兴致,丹田一口气提起,身形也如一阵轻风般悄无声息「挂」了上去,始终缀在那黑影身后二十余丈处,既不被甩脱,也未过分逼近。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如夜鸟投林般潜入哈拉和林城内。
时通掠上土墙,只见城内灯火寥落,有一半屋宇仍搭着木架、覆着草毡,显然未及完工。
他心中明了,难怪蒙古人把各国使节安排在城外,原来是城内还没修完呢!
不过那建成的几处宫室与府邸,在月光下却见飞檐斗拱,覆着青绿琉璃瓦,于粗犷草原中透出一股突兀的华丽,着实漂亮的紧。
这时,前方黑影在城中绕了一圈后,飘入一座恢弘的府邸之中。
时通跟上去后,府邸牌匾上的字是蒙古语,他勉强认出了钦察二字。
思索片刻,艺高人胆大的他在府邸外的一处石柱上画了个桃子,便身形一缩一展,如一片落叶般随之飘过高墙,伏在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旁边的房间内,隐约传来数人对话,语音低沉急促,说的也是蒙古语。
时通凝神细听,只勉强捕捉到几个反复出现的词汇,什么「…大会…清除…」之类的。
正皱眉间,房内人声突然停了下来,那道黑影闪身而出,立于院中似有所觉,突然回首望向墙角。
时通心中一凛,学起了老鼠,「吱吱」叫了两声。
下一刻,那黑衣人冷哼一声,袖中三点乌光挟着破空尖啸扑面而至!
时通顿时大惊,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只得身形猛然后仰,几乎贴着瓦面平平滑开,三枚泛着蓝芒的毒针擦面而过,钉入梁柱「滋滋」作响。
他毫不停留,足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倒射出院墙,朝着城外荒原全力飞掠。
黑衣人如影随形,疾追而出。
两人一逃一追,身形皆快如鬼魅,在苍茫月色下,如幻影一般掠过草原。
时通将轻功催至极致,身后黑衣人亦不甘示弱。
眼见一道宽三丈沟壑横亘前方,时通速度不减反增,陡然凌空倒卷三回,如玄鸟舒翼借风,劲力圆转不绝,稳稳落于对岸,距离分毫未失。
那黑衣人眼中颇为惊讶,这瘦猴子一般的小贼,轻功着实了得。
他脚底一蹬,整个人如雨燕低飞,同样越过沟壑。
时通心中大骇,于全速飞掠中猛提一口内力,半空里拧身折腰,硬生生转折换了个方向,其轨迹诡谲莫测。
那黑衣人竟似心有灵犀一般,拔地而起后在空中连翻筋斗,黑衣旋如墨莲,不仅化解冲势,更精准截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