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你来我往,眨眼间便攻防了十余招。
杨过心中一凛,知道快剑无功,当即剑法再变。
这一回,青影剑柔中带刚,似被山巅清风灌注,正是《松风扶柳剑法》。
其剑势不再追求迅疾刚猛,而是如风中柔柳,摇曳不定,剑尖颤动,化作数十点虚实难辨的青芒,笼罩欧羡上盘。
欧羡见状轻笑一声,竹杖招式随之大变,不再硬格,杖身如灵蛇般贴着剑身游走,借力化力,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柔韧绵长的剑劲引偏、卸开,仿佛轻风拂岩壁,不留痕迹。
见柔劲亦被克制,杨过一声清啸,内力灌注,《四象剑法》猛然展开。
杨过的天赋绝非景意景如所能比拟,施展起来仿佛是另一套剑法。
厚重时如玄武镇岳,剑风沉雄。
迅疾时如青龙腾霄,矫夭灵动。
暴烈时如朱雀燎原,剑气急促。
诡变时如白虎巡山,杀机暗藏。
四象剑意轮转不息,剑招气象万千,时而堂堂正正,时而变化无穷,令人瞠目。
欧羡目光一凝,终于退了一步,但手中竹杖使出的棍法却更加简洁。
四十余招已过,杨过气息急促起来,心知这些剑法都难不倒大哥,那就只能出奇制胜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手腕以极高频率急速抖动,本是以软剑施展方显威力的剑法,此刻以青影剑硬使,虽少了一分诡异柔软,却多了一分锐利疾劲。
剑光如灵蛇狂舞,轨迹全然无法以常理揣度,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与先前诸剑法路数全然不同。
欧羡「咦」一声,心中暗赞不愧是男主,这天赋绝了!
随后,他将竹杖在掌中一转,单手持棍,专使挑打戳弹四招,竟然破了杨过这诡异的剑招!
杨过心中大急,欧羡却抓住机会,竹杖如潜龙出渊,疾刺而入,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青影剑的护手之上。
「铛」一声清脆震响,杨过只觉一股浑厚柔和之力自剑上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青影剑脱手飞出,「嗤」一声斜插在三尺外的地上,剑柄犹自颤动不已。
山风掠过,场中一时寂静。
杨过怔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望向地上青影剑。
半晌,方才擡头望向收杖而立的欧羡,心悦诚服的抱拳道:「没想到我手段齐出,还是只能在大哥手下坚持五十六招,大哥果然厉害!」
欧羡笑了笑,招呼杨过坐下后问道:「知道我是如何破了你的灵蛇剑法吗?」
杨过有些失落的说道:「因为大哥棍法超群,所以胜过了我。」
「错啦!」
欧羡耐心的解释道:「你看,我单手持棍,棍比剑长。你那剑路再奇诡,总要先『扭』到我面前。一寸长,一寸强,我能在你够到我之前先点到你,你便处处受制。」
杨过一呆,回忆一下后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来道理这么简单么?!
欧羡又问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你接连几套剑法,都败在我的棍法之下吗?」
杨过思索片刻,回答道:「因大哥总能窥见我招式衔接处的破绽,以简破繁。」
「此是其一。」
欧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更紧要的是,我所用的,乃是丐帮绝学打狗棒法。」
杨过:?!
感情大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还有耶)
第155章 江鬼
晚天长,秋水苍,江头落日,雁背斜阳。
欧羡闲坐于巨石之上,杨过则屈一腿倚在旁侧的横枝上。
二人静看暮色浸染,半江流水映着残阳,浮光跃金,半江沉入幽碧,淡影朦胧。
半晌,杨过开口道:「大哥,这些时日,我一直在尝试左手使《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右手运《松风拂柳剑法》。」
欧羡并未回头,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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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这才继续说道:「照理来说,这两套武功应该互补,可实际施展起来,却总觉得心意两分,互成拖累。对付寻常江湖客尚可,若遇上修为相若的对手,这般刀剑齐出,怕是要自露破绽,败得更快。」
说到这里,杨过就想起了与踞岭虎向擎山那一战,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就被刀法给拖累了。
欧羡听得杨过这般说,心中大概猜到了问题所在。
一心二用,同时驾驭两套精妙武学,欲求均臻圆满,是有点贪多求全了。
毕竟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难将一门功夫练至化境。
但杨过不是普通人,他可是男主啊!
想到这里,欧羡便缓缓道:「我明白二弟的意思,其实想要左右分使不同武功的路子,江湖上倒真有解决之法。」
杨过闻言精神一振,自枝上微微探身问道:「还请大哥指教!」
「江湖上有一位奇人,名唤周伯通,江湖人称老顽童。」
欧羡望着渐沉的落日,语气平和的说道:「此人乃是中神通王重阳真人的师弟,一身修为,绝不逊于当世五绝。他所创的《左右互搏》,其精义便在于分心二用,各成体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练成这门武功,左手可使一门武功,右手可用另一套武功,有如两人合力,却又集中于一人。你若得之,左手刀、右手剑便可真正独立运转,又圆转自如,再无滞涩拖累之感。届时刀是刀,剑是剑,合击之力,绝非一加一那般简单。」
待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暗金余晖,欧羡与杨过这才顺着山径缓步而下。
可秋日天黑的速度比夏天快,两人行至半山腰,天便全黑了。
但两人有武艺在身,倒也无所畏惧。
路过一处竹篱农舍时,一阵浓郁奇异的咸香随风飘来,直钻鼻窍。
杨过忍不住动了动鼻子,惊奇的问道:「大哥,这是什么香气?闻着便叫人肚里馋虫躁动。」
「是腊肉!」
欧羡眼睛一亮,正好腹中饥饿,便笑道,「走,去讨口饭吃。」
杨过闻言哈哈一笑,跟着欧羡走向那户农家。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淳朴的年轻人,见二人眉清目秀、仪端神逸,警惕之心便放下了些,抱拳询问道:「二位傍晚来访,有何贵干?」
欧羡抱拳回礼道:「这位小哥,打扰了。我名欧羡字景瞻,这位是我义弟杨过字子逾,两人登山观夕阳,不慎在山中迷了路,腹中饥饿时,正好闻到小哥家中腊肉香味,馋虫勾魂,实在忍不住,便厚颜上门讨口吃的。」
听明来意,年轻人便热情将他们引进院里,笑着说道:「二位是会吃的,我家的腊肉是全潭州最好的。」
一番介绍后,欧羡、杨过才知这位年轻人名叫沈义,是一位村民,亦是村中猎团的主要猎手之一,每年秋冬季节,都会组织村民们入山打猎。
进入屋内,年轻人搬来木凳,便转身进灶房,又多切了腊肉。
片刻后,两位老人将饭菜端上桌,一大钵油光红亮的腊肉炒白菜帮子,一碟酸爽脆嫩的腌芥菜以及炒白菜。
年轻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爹妈。」
欧羡、杨过起身拱手道:「见过伯父伯母,旁晚打扰,失礼了。」
两位老人憨厚笑着,连连拱手回礼。
五人围坐于木桌旁,欧羡、杨过虽腹中饥饿,用饭时举止仍从容有度。
席间,欧羡、杨过、沈义言谈甚欢,三道乡野菜肴很快便见了底。
欧羡取出些铜钱欲作饭前,却被沈义笑着摆手推开:「今日与两位聊得这般投契,已是快事,哪有再收银钱的道理?哈哈...」
杨过见他性情爽直豪迈,不由心生好感,便问道:「沈兄弟常年出入山林狩猎,想必练就了一身不凡的功夫吧?」
沈义闻言,连连摇头笑道:「杨先生擡举了,不过是些庄稼把式,仗着几分气力和刀斧之力,对付野兽尚可。若真遇上心怀叵测的强人,全凭一股不想死的气势硬撑罢了。」
欧羡心头一动,正色道:「沈兄弟过谦了,我这儿倒有一套南山拳法,招式简明,劲力沉稳扎实,适合防身健体。若你不嫌弃,我可传授于你。」
沈义顿时惶恐,赶忙拱手道:「我虽是一介山民,也知武功珍贵。我何德何能,岂敢受先生如此厚赐?」
欧羡神色温和的说道:「我愿传此拳法,并非为酬谢这一饭一肉。而是见沈兄弟为人赤诚,性情朴厚,正是这路沉稳功夫的理想传人。武功贵乎得人,若所传非人,反成祸害。能传予沈兄弟这般心性端正之人,方是它的造化。」
杨过也收起惯常的跳脱,认真劝道:「大哥所言甚是,沈兄弟坦诚磊落,远比许多自诩侠义的江湖人更可贵。这拳法由你来学,再合适不过。」
沈义见二人目光诚挚,明白他们不是在虚言客套,心中顿时感激不已,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唯有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饭后,欧羡便在小院中,演示起南山拳法来。
这掌法虽非江湖上乘绝学,但根基扎实,讲究步稳掌沉。
开门见山、樵夫问路、担山赶月、石根盘结、回风拂岭...
南山拳法十三式,欧羡耐心的拆解演示,沈义学得极其专注,汗水淌下也浑然不觉。
老夫妇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感激。
杨过见状,便劝说道:「传武非一时之事,会教到很晚,两位老人家早些歇息吧!」
两位老人听得这话,连连点头。
随即他们从灶房里搬出不少木材,在院中点燃了一团篝火,既能驱寒,又能照亮。
做完这一切,两位老人才返回自己屋中歇息。
待第二日太阳初升之时,杨过在篝火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大哥的外衣。
不远处,欧羡正与沈义说着什么,见他醒来,便招了招手道:「二弟,咱们该走了。」
杨过披着欧羡的外衣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沈兄弟,可学会了?」
不等沈义开口,欧羡便笑道:「沈兄弟已经入门,接下来只要自己苦练即可。」
沈义憨厚的笑了笑,抱拳道:「都是欧先生教得好!对了...」
这汉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跑进屋里提出来两块色泽深红、脂凝玉润的腊肉。
「家中还剩下腊肉,两位莫要嫌弃,带回家给嫂子也尝尝。」沈义诚恳的说着,将腊肉递给了两人。
欧羡推辞不过,只得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估摸有十斤上下。
杨过见欧羡拿了,自己也接了过来。
不过杨过嫌提在手里麻烦,便向沈义讨要了些稻秆,将腊肉层层卷起,再塞进包裹里。
欧羡见状,也有样学样。
二人与沈义道别,各自背着一大块腊肉朝山下渡口行去。
山风拂面,带着腊肉特有的咸香。
欧羡瞧着一旁脚步轻快、眉眼带笑的杨过,温声问道:「二弟,你这块宝贝,打算如何处置?」
杨过闻言,咧嘴一笑,「嘿,这东西滋味实在好!我琢磨着,寻两位丐帮兄弟,托他们辛苦一趟,快马加鞭送回嘉兴去。让妈妈和曾姨也尝尝这山里的风味,顺便给她们报个平安,免得挂念。」
欧羡听罢,不禁心头一暖,这孩子出门在外心里还惦记着母亲,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