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是淡淡的拍了拍手掌，声音清脆。
“啪啪。”
他转向那辆华贵马车，朗声道：“既然玄慈方丈贵人多忘事，或者还想抵赖，那便让当事人出来，与你当面对质吧。出来。”
马车帘幕再次被掀开。
这一次，走出的两人，让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先下来的是一名中年妇人，衣衫朴素，面容苍白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哀愁与戾气。
她眼神复杂，有痛楚，有怨恨，有解脱，也有深深的疲惫，正是叶二娘。
紧随其后，是一名年轻的僧人。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僧衣，身材高大，相貌老实憨厚，浓眉大眼，嘴唇微厚，此刻脸上却满是茫然、紧张、不知所措，双手无意识地合十，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当目光触及前方那个身穿大红袈裟、面色惨白如纸的老僧时，他浑身一震，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正是虚竹！.
第90章：虎毒尚不食子，萧远山现身！（求自订）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发出一片惊呼与窃窃私语。
“那不是叶二娘吗？听说前些日子她从少林寺带走了一个小和尚，莫非就是旁边这位？”
“难道这小和尚竟是她的儿子？这般看来，倒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玄慈方丈原本沉静的目光在触及叶二娘身影的刹那骤然一凝~。
他手中佛珠微微一顿，4脸色0虽未大变，眼底却倏然掠五过一丝寒意，那寒意深处，更有一缕难以察觉的慌乱-与痛楚。
他袖中的手指无声收紧，随即抬眼，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喝道：“玄痛、玄生！”
两位玄字辈高僧应声上前。“此女屡犯江湖，更拐带我少林弟子，败坏清规。速速将其拿下，押回寺中听候发落！”玄慈的语气冰冷决绝，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仇敌。
“是！”玄痛与玄生齐声应答。
两人对视一眼，起初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们自然也听说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师命难违，况且此刻群雄围观，少林声誉攸关。
那丝犹豫迅速被坚定取代，两人身形一动，便一左一右向叶二娘欺近，僧袍拂动间，隐隐有真气流转。
叶二娘站在原地，并未后退。
她看着玄慈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意，嘴角慢慢勾出一抹凄然至极的苦笑。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绝望，最后一丝残存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细长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比不上心中那如同被钝刀切割般的痛楚。
她低下头，看向身边吓得微微发抖的虚竹，眼神复杂难言，有慈爱，有愧疚，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与颤抖，在虚竹耳边轻轻说道：“虚竹，娘以前教过你的，还记得吗？见到……见到爹爹，该叫什么？”
虚竹茫然壹地抬起头，先是柒看了看面容凄苦的母亲，玖又怯生生地二望向高台之上那位宝相庄严、此刻却怒目如金刚般的少林方丈。
玄慈的目光正扫过来，威严深重，不怒自威。
虚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眼中充满畏惧，小脸吓得发白。
但他感受到母亲紧握着自己手的力道，那微微的颤抖传递过来一种无声的催促与悲凉。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终于鼓足全身力气，用细若蚊蚋、却又因为周遭突然的寂静而清晰可闻的声音，怯怯地喊道：“爹……爹！”
这一声“爹”，犹如一道无声的惊雷，骤然劈在少室山广场的上空。
原本喧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小和尚，又猛地转向高台上的玄慈方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山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响！
“什……什么？那孩子叫玄慈方丈什么？”
“爹？他叫的是爹？我没听错吧！”
“少林方丈……有儿子？这、这怎么可能！”
“那叶二娘的孩子……难道玄慈方丈就是……”
“天啊！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她的男人竟然是少林寺的方丈？这、这真是骇人听闻！”
人群就像炸开了锅，惊愕、怀疑、荒谬、兴奋、鄙夷……种种情绪在无数张脸上交织变幻。
江湖豪客们交头接耳，声音虽低，却汇聚成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许多人的目光在玄慈、叶二娘和虚竹三人脸上来回逡巡，试图找出更多关联的痕迹＇2●∮肆叁’珸蒐%索^>Ｑ群、：。
段正淳站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要擦去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风流半生，处处留情，子嗣风波向来是他心头大患。
此刻听得虚竹竟是玄慈之子，而非与自己有任何瓜葛，心中顿时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甚至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
他身旁的阮星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衣衫，风韵嫣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段正淳脸上这细微的神情变化。
她忍不住娇媚地横了段正淳一眼，眼波流转间似嗔似笑，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衣袖下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低声嗔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听到不是你的，便这般开心？”
后面的话低不可闻，只余一缕幽香和眼里的娇嗔。
顾长歌身后，一直默然不语的段延庆，那双总是阴沉晦涩的眼眸中，也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错愕。
他铁杖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刀，在叶二娘和玄慈之间划了几个来回。
他与叶二娘同列四大恶人多年，虽知她因失子之痛性情大变，专夺他人婴孩戏弄后杀害，却从未深究其子生父是谁。
万万没想到，这个秘密今日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揭开，而对方竟是武林泰斗，素有德名的少林方丈玄慈！
这消息之震撼，连他这般心硬如铁，经历无数风波之人，也觉得难以置信。
而奉命出手的玄痛与玄生两位高僧〃齡倛~杉∥九er≯散(×三唔搜索∨≈：，在虚竹那一声“爹”叫出口的瞬间，身形便硬生生顿在了原地，离叶二娘母子不过数尺距离。
两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先是茫然，旋即被巨大的惊愕取代，几乎是同时扭过头，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们的方丈师兄。
玄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玄生则是眉头紧锁，目光在玄慈瞬间苍白的脸色和虚竹惶恐的小脸之间游移，握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心中惊涛骇浪：“这……这孩童，竟是方丈师兄的骨肉？这……这从何说起？我少林清规戒律，方丈更是众僧表率，怎会……怎会如此？”
多年来对玄慈的敬重与此刻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事实激烈冲突，让这两位高僧心乱如麻，进退失据，先前那执行命令的果断气势荡然无存。
众目睽睽之下，玄慈方丈仿佛骤然间苍老了十岁。
在虚竹那一声呼喊之后，他挺拔如松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变得一片惨白。
那双惯常蕴含着智慧与慈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与惶惑，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坍塌。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厉声否认，想以雷霆之怒维护少林千年清誉，将那“妖女”和“胡言”一同镇压下去。
然而，目光触及叶二娘那双盛满绝望与控诉的眼睛，触及虚竹那怯生生、与自己年少时依稀相似的眉眼。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权谋、所有的威严，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力量！
他肿轉√：一@『『◆№三◇□-贰叁衫,芜清楚地看到叶二娘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熄灭，化为死灰，也感受到四面八方那无数道灼热的、探究的、鄙夷的目光，如芒在背。
终于，那万千挣扎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发出，充满了疲惫与无可奈何。
他不再看那些嘈杂的众人，目光缓缓落到叶二娘身上，声音干涩而低沉，早已不复之前的洪亮威严：“二娘……是……是我……对不起你。”
这短短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等于在天下英雄面前，承认了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承认了虚竹的身份。
说完，他又缓缓转头，看向吓得几乎要躲到母亲身后的虚竹，眼神复杂至极，有初为人父的些微激动，有骨肉相见不相识的悲哀，更有无尽的自责与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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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如何能想到……我的孩儿……竟一直就在少林，就在那菜园之中……我日日诵经礼佛，却不知亲生骨肉就在眼前……”这番话，无疑是亲口坐实了所有猜测。
叶二娘听到玄慈亲口承认，身体猛地一颤，却不是感动，而是积压了二十四年的悲苦、怨恨与遭受背叛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她一把将虚竹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孩子前面，仿佛要隔绝来自玄慈的一切。
她仰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不是柔软的哭泣，而是带着血与火的控诉。
她指着玄慈，声音凄厉而尖锐，字字泣血：“玄慈！4你现在说对不起？哈哈……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的何止这一句！”
她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你这样的父亲！我叶二娘当年瞎了眼，跟了你这个伪君子！是，我是恶人，我杀了无数婴孩，我罪孽深重，天下人都可骂我杀我！可你呢？你是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你却要杀我！好，你杀啊！为了你的清誉，你的少林，你来杀我啊！”
她猛地又将身后的虚竹往前轻轻一推，让孩子完全暴露在玄慈的视线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而嘶哑：
. ....
“可是你看清楚！你看清楚他是谁！他是虚竹！是你的儿子！是你玄慈的亲骨肉！你方才下令，连他也要一并处置了吗？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少林方丈，好一个得道高僧！为了撇清关系，掩盖丑事，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杀？玄慈，你睁开眼看清楚！他身体里流着你的血！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你连禽兽都不如！”
她声嘶力竭的呐喊回荡在山谷之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向玄慈，也刺向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是一个母亲在绝望深渊中最悲愤的嘶吼，将她多年来的扭曲，痛苦与此刻对玄慈绝情的恨意，宣泄得淋漓尽致。
虚竹被母亲激烈的情绪吓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看着对面那个突然变成自己父亲、却又显得如此陌生可怕的和尚方丈，小小的身体不住发抖，完全懵了。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叶二娘凄6厉的余音和山风呜咽。,∴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巨变和叶二娘血泪控诉所震撼，一时无言。
玄慈面如死灰，闭目不言，仿佛在承受着千刀万剐的凌迟。
玄痛玄生等人更是手足无措，呆立当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长笑如同旱地惊雷，猛然炸响！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叶二娘，你骂得痛快！”笑声狂放不羁，充满了悲愤与嘲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哈哈哈，玄慈老贼做可不止这些！”
只见人群中，一道魁梧如山的灰色身影猛地拔地而起，如同大鹏展翅，掠过众人头顶，稳稳落在广场中央，正好处于玄慈与叶二娘之间。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衣衫简朴甚至有些陈旧，但身姿挺拔如枪，满面风霜之色，虬髯如戟，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顾盼之间威势凛然。
虽然面容沧桑，但那轮廓、那气势，竟与一旁的萧峰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郁与桀骜。
萧峰在看到此人面容的刹那，如遭雷击，虎躯剧震。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中年男子，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随即被狂喜淹没。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甚至带着哽咽，用他那洪亮的嗓音，不敢置信地大声喊道：“爹？！是您？！您……您竟然没死？！！”九.
第91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龙四高手大战！＞+∮÷∽￥
水笙抬起那双清澈如溪水的眸子，凝视着顾长歌平静无波的侧脸。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中满是疑惑。
阳光透过少室山古松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斑驳光影，更衬得她肤色莹润，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她微微咬了下唇，终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糯：“顾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萧远山其实未死？”.
顾长歌闻言，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水笙带着期盼与困惑的小脸上。
他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温和的弧度，眼中流光微转，包含了一丝宠溺。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暖意，轻轻刮过水笙挺翘精致的鼻梁，动作熟稔而亲昵。“自然。”
他答道，声音如同山涧深潭的水，听不出太多波澜。
水笙因他亲昵的动作脸上飞起一抹浅浅的红霞，但心中的疑问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