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第一攻,中国队的战术跑出来了。林昊持球,姚明在三分线外做了个掩护,换防,霍华德跟出来,姚明顺下。不,没顺下,姚明停在了弧顶。
林昊的球传回来。
姚明面前三米没人。
全世界都知道姚明不投三分。他的生涯三分出手数,一个赛季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投了。
唰。
三分。
五棵松炸了。
姚明落地,转身,冲着美国队板凳席的方向,张开双臂。那个表情后来做成了无数张表情包,配的文案是:没想到吧?
美国队叫了暂停。
老K在暂停时说的第一句话,被场边麦克风收进去了:“谁跟我说他不投三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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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球,中国队输了九分。
九分是最后的分差。比赛的过程,比九分要惊心动魄得多。
第二节中段,韦德抢断快攻,眼看就要上演暴扣,一道红色的影子从侧翼杀出来——林昊,追身,起跳,指尖把球点出了底线。
韦德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啥时候学会这个的?”韦德问。
“跟勒布朗学的。”林昊说,“他追帽我的时候,我数过他的步点。”
韦德咧嘴:“你连这个都记账?”
“篮球场上,”林昊说,“所有的债,都能用球还。”
但九分的分差,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看着输了,棉花里裹着石头。它骗不了在场的一万八千人。
第二节,林昊面对科比,连续三个回合。
第一个,挡拆换防,科比上来,林昊后撤步,三分,唰。
第二个,同样的位置,科比防得更近,林昊胯下换手,急停,再撤,三分,唰。
第三个,科比贴到了他身上,手几乎搭在他腰上。林昊往右运了一步,背后拉回来,拔起来。科比的封盖指尖擦到了球的下沿。
球还是进了。
唰。
三个三分,一分半钟。五棵松的声浪一波比一波高,到第三个球进的时候,美国队的替补席都站了起来。不是庆祝,是看的。站起来看。
第三节,梦八的阵容深度碾了上来。韦德连突带投拿了十四分,霍华德在篮下一抢二。分差拉开到十五分,又拉到二十分。
第四节,中国队没放。
姚明在内线一分一分地凿,王仕鹏的微波炉又热了两个三分,林昊打完最后一秒。终场前一分钟,中国队把分差咬回个位数。
终场,一百零一比九十二。
九分。
赛后,老K在发布会上说:“今晚的比分是九分。但如果你在现场,你会知道,这不是一场九分的比赛。中国男篮把我们逼到了第四节,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明年,后年,这种比赛会越来越多。”
国内的标题更直接。
第二天,赵大宝的火锅店,新报纸钉上墙,头条六个字:
《输9分,赢了半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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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组赛第二场,安哥拉,赢三十二分。
那场球的亮点不是比分,是郭艾伦。
十五岁的球童,在场边看完了整场。赛后回奥运村的大巴上,他抱着个笔记本,凑到林昊旁边:“林叔,我记了十二个回合,你看我记的对不对。”
林昊接过来翻了翻。小孩记的不是比分,是每个回合中国队怎么破联防的,画得歪歪扭扭,但箭头全对。
“对。”林昊说,“第九个回合错了——那次不是破联防,是对方自己漏的。别把别人的失误记成咱们的战术。”
郭艾伦拿橡皮把那页擦掉了一个角,重写。
王仕鹏在后排看见了,感慨:“这小子,跟杰一个毛病。”
“不一样。”林昊说,“杰记数据,他记门道。”
第三场,德国。
诺维茨基带着德国队来BJ,小组赛碰上中国队,两支队伍都要抢出线名额。
那场球,姚明在内线把德国队的防守碾成了粉末,二十一分,十一个篮板。林昊二十二分,八个助攻。终场前四分钟,中国队领先九分,德国队全场紧逼,林昊连续两次助攻找到易建联,锁定胜局。
八十五比七十六。
出线了。
终场哨响,诺维茨基走到中国队半场,找到林昊,两个人抱了一下。
“你们国家,”德国人在他耳边说,“今晚疯了。”
“你们呢?”
“我们?”诺维茨基笑了,“我们今晚是陪跑的。但陪跑得值。五棵松这个动静,我回德国能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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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组赛最后一战,希腊。
已经出线的中国队,输给了全主力的希腊。尤纳斯轮休了姚明和王仕鹏,保存体力。
赛后有记者问老头:不争取小组第一吗?
“不争取。”尤纳斯说,“小组第一,八强打阿根廷。小组第二,八强打克罗地亚。我数学不好,但我会看赛程表。”
记者愣了:“您的意思是,您在挑对手?”
“我不挑对手。”尤纳斯板着脸,“我挑的是,我球员的腿。姚明的膝盖,王仕鹏的肩膀,它们比小组第一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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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强战,克罗地亚。
赛前,郭艾伦的工作牌从“球童”换成了“场边服务”,他还是坐在老位置,捡球递毛巾。进场前,林昊路过他身边,听见小孩在背东西,凑近一听,背的是克罗地亚每个球员的惯用手和罚球命中率。
“谁让你背的?”
“没人。”郭艾伦说,“万一有用呢。”
那场球第三节,还真用上了。中国队一次死球换人,尤纳斯回头找数据员,数据员在另一头,郭艾伦隔着栏杆递了张纸条上去。老头看了一眼,把换上的人又换了回去。
赛后有记者问尤纳斯换人的依据,老头指了指场边:“问那个孩子。他比数据表快三秒。”
赢得很稳,十一分。中国队历史上第一次打进奥运四强。
半决赛,立陶宛。
尤纳斯的祖国。
赛前新闻发布会,立陶宛记者问老头:面对自己的祖国,什么心情?
“不好。”尤纳斯说,“我教了立陶宛篮球二十年,教了这支中国队两年。明天,我二十年的徒弟,打我两年的徒弟。赢了我难受,输了我更难受。”
“那您希望谁赢?”
老头沉默了几秒。
“我希望篮球赢。”
那场球,立陶宛赢了七分——中国队拼到了最后一分钟。立陶宛的传导球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每个回合都把二十四秒用满。林昊二十九分,姚明十八分十二个篮板,但立陶宛的整体篮球,第四节的关键球处理,老辣得让人绝望。
中国队,争铜牌。
铜牌战,对手是阿根廷——
又是阿根廷。吉诺比利,斯科拉,世锦赛的老对手。
赛前一晚,林昊接到了赵大宝的电话。
“昊子。”赵大宝的嗓门从电话里炸出来,“明天,啥颜色?”
“铜的。”
“铜的好。”赵大宝说,“铜的镇宅。金的银的都太亮,招贼。铜的,挂门上,辟邪。”
“……你从哪儿学的?”
“咱东北民俗。”赵大宝理直气壮,“铜牌也是牌。牌就是脸面。明天晚上,我店里电视开最大声,你打的每个球,全奥克兰,不对,全沈阳,不对,反正我家店里,都听得见。”
第366章 复仇与惜败
八强战,立陶宛。
雅典的旧账,四年了。中国男篮的队史簿上,这一页记着十七分的亏空,纸都黄了,数字还黑着。
二零零四年,雅典奥运会,中国队小组赛输给立陶宛十七分。那场球姚明在场边看着,没打。他那年刚进NBA,篮协没放人。十七分的窟窿,和看台上立陶宛球迷的歌声,一起记了四年。
赛前热身,尤纳斯把全队叫到一起。
“这场比赛,我不画战术。”老头说,“战术你们都会。我就说一件事。立陶宛的篮球,是我教的。他们每个战术的呼吸节奏,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所以今天,你们不是在打立陶宛,你们是在打我的影子。”
“教练,”林昊举手,“影子怎么打?”
“影子怕光。”尤纳斯说,“你们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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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球,中国队把光打满了四节。
开场前有个细节。跳球的时候,立陶宛的中锋跟姚明寒暄,两个人用英语聊了两句。裁判催跳球,中锋临走前说了句:“替我向尤纳斯问好。”
姚明回头看了场边一眼:“你自己去。他今晚不答理任何人。”
林昊二十八分。不是刷出来的,是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第二节有个回合,后来进了央视的五佳球。林昊持球,立陶宛的联防收缩,他不突破,站在原地,把球往天上一抛——不是投篮,是传球,越过两个长人的头顶,姚明从底线反跑,接球,双手扣篮。
配合练过,但只练过一次。尤纳斯在录像课上放对立陶宛的录像,放到第三节,忽然暂停,指着屏幕说:“这里,他们的弱侧底线,每场空三次。谁看见了?”
全队沉默。林昊举手:“我看见了。但传过去,得抛过两个两米一的头顶。”
“所以,”尤纳斯说,“这就是为什么,队里只有一个你。”立陶宛的联防轮转很快,但快不过他的第一步——尤纳斯没骗他们,影子的呼吸节奏,中国队这边全知道。每个战术跑到第三拍,林昊就知道球要去哪儿,因为他对面那个体系,他练了两个月。
姚明在内线翻江倒海,二十四分,十三个篮板。立陶宛的两个中锋轮流顶他,顶到第四节,两个人加起来八次犯规。
终场前一分钟,中国队领先六分。立陶宛最后一攻,三分球弹筐而出,姚明把篮板收进怀里,死死抱住。
终场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