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影低头记了几笔,抬起头。“那你觉得林昊看到手册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锡伯杜沉默了两秒。“他大概会笑。然后他会把手册背下来,找到每一条的反制方法。”
张清影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我听说你在手册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林昊的防守弱点:无。'你是认真的,还是用了夸张的手法’?”
锡伯杜看着她的眼睛。“他在训练里和佩顿防过次。第一次一对一打了他,第二次他把加里逼到了边线,第三次佩顿传出去了。这就是变化。一个没有防守弱点的人,不是说他防得住所有人。是说他在每一次防守之后都会调整,下一次你就打不动他了。”
张清影合上笔记本。“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评价林昊?“
锡伯杜把话筒又拉近了一点。“他是个混蛋。”他停了一下,“但他是个好球员。混蛋的部分是他不会在场上让你舒服。好球员的部分是他不会让自己的人输。这两个加在一起,就是冠军球队需要的核心。”
采访结束之后,张清影收拾东西走出媒体室。走廊里,林昊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本手册。他看到张清影出来,放下手册。“采访完了?”
“完了。”
“他说我是混蛋?”
张清影看了他一眼。“你听到了?”
“门没关紧。”
她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他说你是混蛋,但你是个好球员。我觉得他说得对。”
林昊没有说话。他站在那,手里握着那本手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头看了看手册封面上的字,把它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向训练馆。
训练馆里,队友们正在练习破解手册里那三条防守策略的跑位。有人来回跑动接球投篮,有人在演练快速出球战术。锡伯杜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不停地报时间。
林昊推开门走进去。他没有加入训练,而是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他看着理查德森在三分线外接球就投——不运球,不停顿,球出手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他看着夸梅·布朗在高位接球后一秒内传给了空切的队友。他看着佩顿在防守端示范如何利用对手提前犯规的意图去制造投篮犯规。
他把手册放在椅子上,然后走进场。
锡伯杜按了一下秒表。“你来了。正好,我们练第五条。”
“第五条?“林昊愣了一下,“手册里没有第五条。”
锡伯杜看着他。“手册里没有。但季后赛会有。“
林昊站在三分线外。“第五条是什么?”
锡伯杜把手里的秒表放下,看着他。“第五条,对手看了手册也防不住你的时候,他们会急。急了的对手会犯规、会失误、会失去节奏。所以第五条是:让他们急。”
林昊站在场上,空荡荡的训练馆里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他看到锡伯杜看着他,那个人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他说出那句“让他们急”的时候,林昊觉得这老头不只是写了本手册。他在那个手册背后还藏了另一些东西,那些东西翻遍整本册子都找不到一个字的线索。
可他看到了。
第186章 65胜
赛前两个小时,球馆外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有人举着“65胜“的牌子,有人穿着勇士的复古球衣,还有人把黄桃罐头的标签贴在了帽子上。赵大宝从侧门溜进去的时候,看到广场上的景象,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昊:“外面比全明星周末还热闹。“
林昊在更衣室里系鞋带。他没有看手机。
这是他本赛季第八十二场常规赛的最后一场,对手是洛杉矶湖人。斯台普斯那帮人今晚会尽全力,不是为了排名——湖人早就锁定了西部第四——而是为了“终结勇士的常规赛收官战“。科比在赛前采访里说了一句话:“林昊这赛季打得很棒,但今晚我想试试他的防守。“这句话被各大媒体转发了无数遍,成了今晚比赛的最大看点。
林昊在更衣室里听到了这句话。赵大宝转述给他的时候,他正在绑脚踝绷带。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他试过。“
“啥时候?“
“上次全明星赛。第三节最后两分钟。“
赵大宝想了想,然后“哦“了一声。那次全明星赛科比在最后两分钟面对林昊的防守投了一个三不沾。赵大宝想起来了,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开场之前,林昊站在球员通道口,看着对面半场。科比正在热身,中距离跳投连续命中了七个。他的动作跟平时一样——流畅、精准、面不改色。林昊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向中圈。
跳球。夸梅·布朗赢了,拨给林昊。第一个回合,林昊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对科比。两个人对视了半秒,然后林昊直接起跳出手——“唰。“三分命中。科比没有扑,他看着球穿过篮网,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第一节打了八分钟,林昊已经拿了12分。他没有刻意单打科比,但每次接球之后出手都很快,快到科比来不及贴防。他的节奏比平时更快,像是把常规赛最后一场的能量全部释放了出来。
科比在进攻端也毫不示弱。他在林昊面前干拔跳投命中,又在一次突破中造成林昊犯规,两罚全中。两个人你来我往,像是把整个赛季积攒的较量浓缩到了这一节。
第一节结束,29比24,勇士领先5分。林昊单节12分,科比单节10分。
第二节开始,林昊带着替补阵容打了几分钟。他的腿感觉比平时轻,呼吸也顺。连续五场的疲惫像是被最后一场的能量冲散了,他突破、分球、抢断、快攻,几乎每一次触球都在创造机会。湖人被迫叫了两次暂停,但暂停回来之后依然挡不住勇士的跑轰。
半场结束,62比48,勇士领先14分。林昊半场拿了22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更衣室里没有人提“65胜“。大家都在做各自的事情——有人喝水,有人拉伸,有人闭目养神。林昊坐在角落,看着战术板上锡伯杜画的防守对位图。他知道这场比赛已经稳了,但他也知道科比不会放弃。那个人会在第三节全力反扑,哪怕已经落后了十几分。
“第三节他会上来咬。“林昊开口说。
理查德森抬头看了他一眼。“谁?“
“科比。第三节他会打满。我们得顶住前六分钟。“
佩顿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那就顶住。“
第三节开始。科比果然没有休息。他持球推进,面对林昊的防守,连续两次干拔跳投命中。分差被追到了10分。湖人替补席上站起来鼓掌,斯台普斯的观众席上响起了久违的欢呼声。
但林昊没有慌。他在进攻端叫了一个掩护,夸梅·布朗提上来挡住科比,林昊加速突破,杀到篮下,面对补防的奥尼尔,他在空中拉杆换手,把球从篮筐另一侧放进——“唰。“分差回到12分。
下一个回合,科比再次持球。这一次林昊提前预判了他的突破路线,卡住了他的右转方向。科比被迫传球,湖人进攻停滞,最后勉强出手打铁。夸梅·布朗收下篮板,传给林昊,快攻——林昊在三分线外急停,干拔出手,计时器还有18秒——“唰。“分差拉开到17分。
科比站在三分线外,看着林昊跑回半场。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别的什么,林昊看不透。但那个人没有放弃,他在下一个回合面对林昊的防守,连续交叉运球,后仰跳投命中。
第三节结束,89比72,勇士领先17分。林昊三节拿了32分。
第四节没有悬念。老尼尔森在第四节开始的时候把林昊换了下来。林昊坐在替补席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场上替补阵容继续跑战术。湖人那边也把主力换了下去,科比坐在板凳上,一条毛巾盖着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甲骨文球馆的球迷开始喊了。不是喊“防守“,不是喊“加油“,是喊“MVP“。整齐的、持续的、一遍又一遍的“MVP“铺满了整个场馆,像是潮水拍打堤岸,一层接一层。
林昊坐在替补席上,没有站起来。他低着头,把脚踝的绷带拆下来,一圈一圈卷好,放在膝盖上。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面显示着技术统计:32分,8篮板,7助攻,3抢断。三节打卡。
他站起来,走到场边。场边第一排坐着一个小男孩,穿着勇士的7号球衣,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林昊,你是我的英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年级学生写的。林昊看到了那块纸板,走了过去。他站在小男孩面前,低头看着那块纸板,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脱下自己身上的球衣——汗湿的、还带着热气的——递给了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愣住了。他抬头看着林昊,又低头看着那件球衣。然后他接过去,抱在怀里,嘴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旁边的家长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场馆内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医疗人员跑过来检查了一下,确认只是激动过度,并无大碍。小男孩醒过来之后,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件球衣,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赵大宝在替补席后面看到了这一幕。他举着手机录完了全过程,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昊:“昊子,你把小孩吓晕了。“
林昊已经走回替补席了。他看了手机一眼,没有回。
比赛还剩两分钟。勇士领先23分。记分板上亮着终场结果——121比98。65胜。常规赛结束。全场球迷站了起来,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彩带从顶棚飘下来,落在球场地板上,落在替补席上,落在林昊的头上。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让彩带落在肩膀上。
赛后,科比从客队更衣室走出来。他换好了衣服,戴着耳机,正要走向大巴。林昊站在通道口,像是在等什么人。科比看到他,停下了脚步,摘下耳机。
“三节打卡。“科比说,“你赛季末打的确实不错。“
林昊看着他。“你第三节咬得挺紧。“
科比的嘴角动了一下。“你防我那个球,我变向的时候你提前卡住了右路。谁教的?“
“佩顿。“
科比点了点头。“那老头教的东西挺有用。“
两个人站在通道里,没有说话。通道外的球场上还在播放着赛后的采访声,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有人在拖地。科比伸出手,跟林昊握了一下。
“季后赛别让我失望。“
“不会。“
科比松开手,戴上耳机,走向大巴。林昊站在通道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大宝从后面探出头来。“昊子,你跟科比说啥了?“
“他说季后赛别让他失望。“
“那你咋说的?“
林昊转身走回更衣室。“我说不会。“
更衣室里弥漫着香槟和彩带的混合气味。有人在开香槟喷人,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光着膀子在跳舞。林昊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坐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张清影:“65胜。MVP。“
他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靠在柜门上。他闭着眼,听着更衣室里的喧嚣声——有人在喊“季后赛“,有人在喊“西部第一“,有人在喊“林昊“他的名字被淹没在香槟喷雾和笑闹声里,但每隔几秒就会重新浮上来。
系统在他闭眼的时候弹了一个窗口。他没有睁开眼,但那幽蓝色的光在眼皮上形成了一块淡淡的亮斑。
【叮!常规赛成就结算:【65胜】。】
【成就列表:扣篮王、三分王、AMVP、全明星票王、DPOY候选人(待定)、65胜。】
【常规赛总数据:场均31.2分,7.8篮板,6.9助攻,2.7抢断。投篮命中率51.3%,三分命中率42.7%,罚球命中率90.1%。】
【奖励:季后赛全属性Buff。效果:季后赛期间,宿主全属性+5%,关键时刻命中率+8%。】
【季后赛主线任务开启:【王朝的基石】。目标:赢下至少一轮季后赛系列赛。奖励:S级天赋觉醒(第二阶段)。】
他看完那几行字,没有划掉。他把那条面板在视野里多亮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站起来。更衣室里有人还在跳舞,彩带还挂在灯管上,香槟的气味还没散干净。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65。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又写了一行字——“季后赛,胜15场就够了。“
赵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看到了那行字。他没有说话,默默地退到了一边。林昊放下马克笔,转身走向浴室。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闭着眼,听着水声和远处更衣室传来的音乐声混在一起。65胜。西部第一。但他知道,常规赛的那些数据在季后赛开始的那一刻就会归零。所有的奖杯、排名、MVP呼声,都会在首轮G1跳球的那一刻被扔到场外。季后赛只看一件事——能不能赢。
他关掉水,擦干身子,换了衣服走出来。更衣室里的人已经散了一半,地上的彩带和香槟水渍还在。赵大宝坐在门口,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翻社交媒体的评论。
“昊子,“赵大宝抬起头,“网上已经有人在说你们要横扫掘金了。“
林昊背上包,走到门口。“横扫不横扫,打了才知道。“
赵大宝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更衣室,走廊里的灯管亮着。林昊走到门口,推开大门。奥克兰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湾的潮气。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低,隐约能看到一小片星光。
季后赛的对手是掘金。新秀安东尼带领的掘金,速度快,攻击力强,常规赛两次碰面打成1比1。赵大宝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掘金那帮小子能跑。“
林昊没有接话,他站在台阶上,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以前那时候他不知道美国篮球是什么样,不知道佩顿会教他防守,不知道锡伯杜会为他写一本手册,不知道夸梅·布朗会在篮下接住他的传球。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打赢下一场。“
那个念头一直没变过。
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赵大宝发动引擎,车开出停车场。他在后座靠着窗,看着奥克兰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季后赛的赛程表已经定了,掘金、首轮、G1就在三天后。他脑子里转着安东尼的干拔、掘金快攻的速度,还有安德森他的腿够不够快。
他闭上眼。窗外的光影在眼皮上闪过,从亮到暗、从暗到亮。季后赛的十六场,他不需要在每一场都拿30分,他只需要让掘金的每一球都投得比平时更难。跑轰之外那堵墙,现在他有了。墙里站着一个会接球、会卡位、会喊“再来一次“的大馒头,还站着一个懂得“别跳“的加里·佩顿,站着一个敢在更衣室里沉默但从不后退的杰森·理查德森。他靠在车窗上,呼吸慢下来。
季后赛要来了。他知道这不是上一个“65胜“的延续,而是一场全新的比赛。第一轮G1,掘金双枪和甲骨文球馆的一万九千人,都在等着看这堵墙能挡多久。他在最后一丝清醒中记住了一句承诺,那是他对科比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不会失望。“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奥克兰的夜,昏黄的灯光一帧一帧往后退。他攥紧了自己的护腕,那上面还有一点汗,冰凉冰凉的。然后他松开手,像是松开上一个赛季。
前方,季后赛正在等着他。
第187章 一步一个脚印
常规赛结束后的第二天,训练馆里安静得像休赛期。
林昊到场的时候是上午九点,推开侧门,里面空荡荡的,灯只开了一半。地板上还有昨天没拖干净的彩带碎屑,粘在罚球线附近,红红黄黄的,像是上一场派对留下的尾巴。他站在场中央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包,开始热身。
赵大宝来得比平时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ESPN的季后赛预测——八位专家,六个人预测勇士首轮过关,两个人选了掘金。他看完之后把手机递到林昊面前。
“昊子,你看看,都说咱们能赢。“
林昊正在做拉伸,瞥了一眼屏幕。“那两个人选的掘金,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但那不是少数嘛。“
林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少数的那两个人,可能比多数的那六个人更懂球。“
赵大宝把手机收回去,沉默了两秒。“……你这人真没劲。“
林昊没有接话。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叠纸。那是他自己打印的掘金常规赛数据——,安东尼场均21分,安德烈米勒场均14.8分,两个人合计出手超过三十五次。他把那叠纸铺在长凳上,蹲下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赵大宝凑过来看。“你在看啥?“
“看他们怎么赢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