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38节

  鲁滨逊还想追击,却是被陈龙拦下了。

  “到了海面下,我们没有胜算。”陈龙摇摇头,说得斩钉截铁。

  “螃蟹的钳子还能长出来,不过需要花些时间。”里德尔叹了口气,“算了......至少直到我们到达门罗集团前,它应该不会再来妨碍我们了。”

第68章 渡海群英(二十四)兄弟

  “恶心的小扒手!给我滚出去!”

  一位少年被抓着领子,狠狠地扔到了店铺外那铺着石砖的地面上。

  “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偷别人东西,臭老鼠!”

  将他扔出来的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走回店里,重重地关上了门。

  少年挣扎着爬起身,他其实不算瘦弱,甚至还挺壮实,但他并不想还手。

  还手的话,那他就坏过头了。

  听起来可能很奇怪,这位少年并不想坏过头。

  好在身上的衣服本来就破,多摔一跤也就是多沾了一点灰,不碍事。

  他摸了摸衣服内侧的暗袋,里面还有点钱,店铺老板只搜出了他藏在衣服外面口袋里的赃款,这让他有些沾沾自喜。

  “这样应该够了吧……”少年眼神迷离,嘴巴微不可察地动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身上还拿着别人的钱,他当然不敢在别人门前久留。少年低下头,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街区。

  他转了好几个街角,拐进一条黑乎乎的巷子,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声音——口琴的乐声。

  少年挥挥手,一个与他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半大孩子从阴影中冒出脑袋来。那孩子穿得也同样破旧,手上握着一支简陋但干净的木制口琴,出神地读着一张皱巴巴的乐谱。

  “爱德华。”少年走上去,给了他的弟弟一个拥抱,“该走了,到时间了。”

  “布伦南……”爱德华拉了拉兄长的衣角,“别再为弗朗西斯科做事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还小,你不明白……”布伦南按住弟弟的手,感受了一会儿他的温度,随后将那只手甩开,“没有贼头,我们在这座城市根本活不下去。”

  “我们可以去打工……?”爱德华试探着问。

  “那些老板和贼头都相互认识。”布伦南径直打断了他,“所有的贼头都不会放过有手有脚的孤儿……他们的帮派都需要我们这种优质资源。”

  爱德华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那至少让我也……”

  “别说了!”布伦南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好几度,意识到自己有些吓到爱德华,才把声音降回原来的音量,“我希望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弟弟没有回应他,只是认认真真地擦干了口琴上残留的唾液,再用乐谱包住它,收进了口袋。

  “你在这里等我,我晚点就回来。”布伦南从暗袋中取出偷到的钱,犹豫了一下,咬牙拿出其中的四分之一交给爱德华,“如果看到贼头或者老鼠,就跑,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家当,我总能找到你的。”

  老鼠,指的就是贼头们豢养的孤儿。

  爱德华接过钱,轻轻点了点头。

  布伦南松了口气,重又扎进外头的大路,扬长而去。

  左转,右转,再右转……左手第二家理发店。布伦南心里默默念着,这家理发店正是贼头弗朗西斯科的巢穴。

  天气很热,布伦南出了一身炎热的汗,皮肤腻答答的,让他很难受。

  至少理发店里有空调,他对自己说。

  这让他有了一点踏进门内的勇气。

  穿过理发店的门庭,再往里面走,便是豢养老鼠的贼头所办公的地方了。

  贼头并不会管老鼠们的起居和吃喝,他只负责收税,然后给老鼠一点少得可怜的地下世界货币作为报酬——贼金。

  贼金是某几位大贼头联合发行的货币,能换到不少地上世界换不到的东西。它与地上的货币之间没有稳定的汇率,一般来说,想要拿到贼金,你就得帮贼头做事才行。

  “你来了啊?”

  布伦南走过几位侍奉在一旁的老鼠,在弗朗西斯科的面前低下了头。

  这位贼头长得很矮小,布伦南已经比他还高了。

  “行了,上供吧。”弗朗西斯科晃了晃脑袋。

  布伦南从口袋里拿出钱,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哼……”弗朗西斯科数都不用数,“今天的量倒是交齐了,不容易啊……”

  正当庆幸自己今天应该能顺利过关时,眼前的贼头一脚踹上了他的膝盖。

  布伦南完全来不及反应,就痛得倒在了地上。

  “但是,昨天的量呢?前天的量呢?再之前的量呢?你补齐了吗?”弗朗西斯科笑眯眯地盯着他的老鼠,“你当老子真那么好说话?每天就交这么点屁钱,想糊弄谁呢?自己偷偷藏了些吧?”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阴冷:“臭老鼠……真是天大的胆子……”

  布伦南本能地伸出手护住了自己的脸,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们,按住他。”弗朗西斯科向守在一旁的两只老鼠招呼道。

  那两位可能比布伦南还小点的孩子听话地走上前来,一人一边将他的手臂死死按在了地上。

  而弗朗西斯科竟是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蹲下身子,逐渐靠向了布伦南的脸庞。

  “给你留个我最喜欢的图案,怎么样?”

  每个贼头给老鼠的惩罚都不尽相同,弗朗西斯科喜欢用刀在孩子的脸上留下永久性的疤痕。

  “别动他!”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布伦南猛地睁开眼睛,吼道:“别过来!快走!”

  那孩子一直跟在我后面吗!

  他叫得是那样撕心裂肺,但没用,爱德华已经扑了过来,将弗朗西斯科狠狠地撞开,匕首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

  同样落在地上的还有爱德华那支珍视的旧口琴,它似乎为主人挡下了致命的一刀,毕竟爱德华是迎着刃口扑上去的。

  “原来我的老鼠也养了只老鼠啊……没听说过呢……”摔到一边的弗朗西斯科摸了摸脑袋,像毒蛇一样打量着爱德华,“长得还不赖,要不把你卖给我一个朋友吧,他还挺好这口的。”

  这可怕的贼头直起身子,先望了望惊魂未定,同样坐在地上的爱德华,又将视线越过门口,看到了两只新进来的老鼠。

  “他妈的!你想干什么!”布伦南愤怒了,他使劲挣开束缚,将那两只不知所措的老鼠推开,快步挡在了爱德华身前。

  “你以为你们能全身而退吗?”弗朗西斯科狞笑着,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指向了布伦南的眉心。

第69章 渡海群英(二十五)入海

  也许弗朗西斯科只是想做出一些威胁,也许他真的想一枪毙了眼前这只不听话的老鼠。

  但这不重要,因为布伦南没法判断对方的意图,他赌不起。

  在弗朗西斯科拔枪的那一瞬间,摆在这位十六岁少年眼前的便只有一个选择。

  弗朗西斯科仍有退路,所以他并不果断,这份不果断带来了一道只来得及一道闪电劈下的时间差,它给了克雷特兄弟一条生路。

  贼头连枪都还没举稳,布伦南便急速侧蹲,随后双手往弗朗西斯科的手腕狠狠一推,就这样让那一发致命的子弹射进了天花板。

  以弗朗西斯科瘦小的体格,根本不可能与壮实的布伦南匹敌,布伦南握住贼头的手腕往天上掰,与他在屋内周旋起来。

  不论弗朗西斯科如何挣扎,布伦南都死活不松开他的手腕。

  弗朗西斯科恼羞成怒,他急于扣动扳机,子弹一发一发地射出,弹道却早就偏了八百里远。

  “六发已经射完了吗……”布伦南算好子弹数量,他的大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晰过。

  没有子弹的威胁,少年再次使力,一把把枪夺了过来,扔到一边。

  现在,弗朗西斯科完全没有倚仗了。

  “你们这帮老鼠,还看着干什么!”弗朗西斯科怒吼道,“上啊!杀了他!你们没家伙吗!”

  那四个孤儿都有些犹豫,但还是屈从于弗朗西斯科的权威,掏出各自的武器,一步一步逼近过来。

  如果贼头死了,老鼠们也会树倒猢狲散,布伦南心知肚明。

  不把他杀了就无法脱身吗……布伦南心中苦笑,他明明从来不想让手上沾血,哪怕是作恶多端的贼头。

  这时,他感到有人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

  布伦南低头看了看,那是弗朗西斯科落在地上的匕首。

  爱德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握了握布伦南的小拇指。

  布伦南终于知道,他从来没有选择。

  “你,你要干什么……”弗朗西斯科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当然看到了布伦南手中的匕首,“我可以给你贼金,给你们很多很多贼金,地上货币也可以……我可以给你们自由!对,我可以给你们自由!”

  “自由不是由你赏赐来的。”布伦南没有再给弗朗西斯科说话的机会,他直接挥动匕首,割开了这贼头的喉咙,“现在,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弗朗西斯科捂着喉咙倒在墙边,鲜血裹着气不断从那儿涌出来,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他最后的诅咒和辱骂,但这些声音克雷特兄弟注定永远都听不到了。

  那些孤儿也收起了武器,纷纷逃了出去。

  他们也不过都是孩子而已,哪亲眼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布伦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丢掉匕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起来像随时都要晕倒一般。

  爱德华无视了弗朗西斯科的尸体,他只是看了看地上那已经断成两半的旧口琴,从背后抱住兄长的腰,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们得离开这座城市。”布伦南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弗朗西斯科死了,这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在城里传开的……所有的贼头都会知道是我杀了他……留在这儿的话,他们会处刑我。”

  “弗朗西斯科是‘我们’杀的。”爱德华用稚嫩的童音补充道,“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布伦南苦笑了一声,他环顾整个房间,走到墙壁的一角,挪开了一块伪装成墙的木板。

  里面是一个老式机械保险箱。

  箱的表面锈迹斑斑,饱经风霜。

  “这里面是……?”爱德华疑惑地问道。

  “他把贼金都放在这里面。”布伦南低下身子,将耳朵贴到保险箱上,手上开始不停地转起来,“我之前偶然见到过,对这保险箱的密码有些印象,让我试试能不能开。”

  他运气不错,记忆也没出问题。

  转了三圈,一次成功。

  见着箱子里满满当当的贼金,布伦南松了口气。

  “至少我们有钱置办一身新行头再离开了……现在立刻去黑市,我们动作得快。”

  爱德华闻言便赶忙抓起贼金往口袋里装。

  为了防止引人注目,他们也没有全拿完,而是按照布伦南的估算拿了正正好好的数量。

  到了黑市,两兄弟换了身衣服,买了点罐头和防身用的武器,便已彻底做好了离开这座城市的准备。

  “还剩了点钱……”布伦南突然想起来了某件事,叮嘱道布伦南,“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消失在人潮中,很快又回来。

  “闭上眼睛。”哥哥说,“然后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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