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森看了他很久。
然后老帅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灰白相的天空。
“我没让他走。”弗格森说，声音很低：“是他自己选择不回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弗格森又接着补了一句。
“他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他没错。他还会这么做。你让我怎么留他？”
董方卓的喉咙动了动。
他从那几句话里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弗格森没有说“他必须走”，他说的是“他自己选择不回来“。
这说明一切还有转机。
弗格森需要的是基恩认错。
不是公开道歉，不是低头服软，甚至不需要在媒体面前说什么。
只是在那个办公室里，在弗格森面前，承认一句“我错了“。
仅此而已。
但基恩没有说。
董方卓想起基恩的性格。
爱尔兰人的脊梁比铁还硬，让他认错比让他断腿还难。但如果不认，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了。”董方卓说。
弗格森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出去吧。明天检查准时到。”
董方卓点了点头，按下门把手，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走廊里，靠墙站了几秒钟，思索了一下，然后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基恩住在柴郡，离卡灵顿不到半小时车程。
董方卓没有提前打电话，他搭了辆出租车过去，路上给斯维尔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出去透透气，脚没事。
车停在基恩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两层的小楼，前面有块不大的草坪，路灯刚亮起来，在地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
董方卓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基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头衫，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看见董方卓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董方卓那只裹着绷带的脚上。
“你他妈怎么来了？”基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酒味，“斯维尔知道吗？”
“他不知道。”董方卓说。
“我偷跑出来的。”
基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
客厅里开着电视，但声音被关掉了。
茶几上摆着半瓶威士忌和一个杯子，旁边散落着几份报纸，最上面那份《太阳报》的头版已经被揉皱了。
基恩走回沙发坐下，拎起那瓶威士忌晃了晃，然后拿起一个空杯子，倒了半杯，推给董方卓。
“你能喝吗？”
“脚伤了又不是肝伤了。”董方卓坐下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烈酒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烫得他皱了皱眉。
基恩看着他那副表情，嗤笑了一声，然后仰头把自己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第243章 爆炸（求追读！！！）
“你是来找我说那个老家伙的事吧？”基恩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一些。
董方卓没有否认。
基恩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颧骨、下巴、喉结的轮廓都格外分明。
“你知道那个老家伙以前跟我说过什么？”
基恩突然冷笑一声，像是对自己的嘲笑：“他说我是他带过的最有血性的球员。他说我跟他很像——一样的犟，一样的想赢，一样的不肯低头。”
“他说他最喜欢我这种球员，因为不用他操心，自己就知道该拼。”
基恩又倒了一杯酒，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转着圈。
“可是现在呢？”
他的声音猛地低了下去，沉默了几秒。
随后对着董方卓怒吼了起来：“现在他觉得我像一条死狗一样，想扔就扔。”
“十二年了！”
“我他妈在这里踢了十二年了，他就这样把我扔了！”
董方卓看着他，看着基恩握着酒杯的手背上的青筋。
“他没有想把你扔了。”董方卓说。
基恩的目光猛地转过来，死死地盯着董方卓。
“你说什么？”
“我说，教练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有想把你扔了！”
董方卓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基恩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队长，我去找过BOSS谈了！”
“他说了很多——贝克汉姆，斯塔姆，那些人是怎么走的”
“他说他送走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挑战他的权威，触碰了他的底线。他说你也是一样。”
听到这话，原本还以为有点希望的基恩，嘴角抽了一下，无奈地说道：“那你他妈来找我干什么。”
“但他跟我说——”董方卓打断了他。
“我没让他走，是他自己选择不回来。”
基恩停住了。
董方卓能看到基恩拿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你自己说的，你站在他面前说你没错，你还会这么做。你让他怎么留你？”
基恩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盯着电视的黑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是说，只要我认个错，就有机会留在曼联？”
“我不知道。“董方卓说，“但我听到他说话的时候，我觉得还有机会。他只是需要你回去说一句话。就一句。”
基恩沉默了很久。
对于其他人来说做出这个决定很简单，但是对于爱尔兰人来说，却很难。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放弃他的尊严。
这对于基恩这样的硬汉来说，绝对是不容易的。
要知道在基恩看来，他依旧认为他没有错。
那些年轻球员就是表现不好，如果他们有董方卓一般的努力，曼联的战绩就不会这样。
现场沉默了好一会。
不知等待了多久，基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那个老家伙”
“他自己也说，我跟他性格最像。他应该知道，让我认错比让我断条腿还难。”
董方卓看着他：“那你觉得断条腿和离开曼联，哪个更难？”
基恩没有回答。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灌下去，然后把杯子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董方卓从未见过的浑浊。
说不清是不甘还是动摇。
“……你让我想想。”
董方卓没有逼他。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又抿了一小口酒，感觉到那股温热从胃里慢慢蔓延开。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电视屏幕的黑色倒映着两个人的轮廓，模糊而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基恩突然开口了。
“你说得对。”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
“我应该回去。不是为了那个老家伙。”
“是为了我。十二年了，我不能就这么走了。连他妈句话都没说清楚就走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董方卓：“明天。明天我去找他。”
董方卓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如果基恩真的愿意回去说那句话。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我错了”。
也许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更衣室不会崩，球队不会散，赛季的争冠希望还能保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踝。
明天上午的检查，加上基恩的道歉，两件事如果都能顺利，曼联也许真的能从这个低谷里爬出来。
他站起来，打算告辞。
“我走了，明天还要检查……”
他的话没说完，客厅里那台一直静音的电视屏幕上突然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