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了开场时的得意，没有了1-0领先时的从容，只剩下一种——茫然。
那种精心布置的战术被一个人用三十五分钟彻底摧毁之后，才会露出的茫然。
弗格森嘴角翘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回教练席，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了。
3-1。
曼联带着两球的领先优势走进了球员通道。
曼联的更衣室里，气氛轻松得像是在开派对。
鲁尼一进门就扑倒在凳子上，仰着头大喊：“董！你他妈今天吃了什么！”
董方卓坐在角落里，正在解鞋带，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吃了利物浦。”
更衣室里爆出一阵哄笑。吉格斯拍着大腿，费迪南德笑得直咳嗽，就连一向严肃的基恩嘴角都抽了一下。
C罗坐在董方卓旁边，一边擦汗一边说：“那个远射，教教我。”
“教不了，“董方卓把球鞋脱下来，甩了甩里面的草屑，“那是蒙的。”
“狗屎，“C罗推了他一把：“如果这样也能蒙的话，教教我怎么蒙也好。”
C罗厚颜无耻的发言赢得更衣室的球员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弗格森推门走了进来。更衣室里的笑声立刻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老帅。
弗格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董方卓身上。
“帽子戏法，”他说，声音平静，“干得不错。”
董方卓点了点头。
“但是”弗格森停顿了一下，“比赛还有四十五分钟。这里是安菲尔德。
对方是利物浦。他们上赛季在欧冠决赛0-3落后都能翻盘，你们觉得他们会在主场认输？”
更衣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以，”弗格森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两条线，“下半场开场前十五分钟，给我压上去。高位逼抢，打他们的立足未稳。如果能再进一个”
他放下笔，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还要进攻，这是曼联球员没有想到的，不过深思之后，这种疯狂的举动估计只有弗格森能做的出来。
另一边，利物浦的更衣室里，安静得像座图书馆。
贝尼特斯站在战术板前，手里的马克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表情很难看，扫视了一下自己的球员。
杰拉德坐在角落里，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卡拉格靠在墙上，用毛巾捂着脸。
海皮亚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尼尔·梅诺站在窗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每个利物浦的球员此时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他们知道今天上半场的比分意味着什么，他们踢成了一摊狗屎。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贝尼特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依然保持着那种西班牙人特有的冷静，“你们在想，比赛已经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
“但我要告诉你们，比赛还没有结束。”贝尼特斯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
“上半场的最后十五分钟，我们的防守出了问题。我们给了董太多空间。下半场，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每一个球员的眼睛，声音一字一顿：
“贴住他。不管他去哪里，不管他有没有球，贴住他。
两个人不够就三个人，三个人不够就四个人。我不想再看到他在我们的禁区里自由活动。”
杰拉德抬起头，看了一眼主教练，然后点了点头。
“斯蒂夫，”贝尼特斯转向他，“下半场你更多地回撤，帮助西索科和哈曼控制中场。
我们需要把球控制在自己脚下，不能再让曼联打出那样的快速反击。”
杰拉德又点了一下头。
“尼尔。“贝尼特斯看向窗边的年轻人。
尼尔·梅诺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下半场你踢得更靠前一些，给他们的防线制造压力。我们需要进球，需要尽快进球。”
尼尔·梅诺点了头，贝尼特斯说的，正是他想要的。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
时间飞逝，裁判的哨声响起。
下半场开始。
曼联开球。
开场之后的曼联显得很谨慎，通过传球，观察对面的防线。
拿球的董方卓把球拨给鲁尼，鲁尼回敲斯科尔斯，然后曼联的阵型整体前压。
利物浦的球员按照贝尼特斯的布置收缩了防线，两名中卫死死贴着董方卓，哈曼和西索科在禁区弧顶筑起了一道屏障。
但曼联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四十七分钟，吉格斯在左路拿球。
威尔士人今天的状态出奇地好，他的脚下频率虽然比不上巅峰时期，但每一次触球都带着一种老将特有的精准和从容。
芬南贴了上来，吉格斯左脚一扣，右脚一趟，从外侧突破了爱尔兰人的防守。
然后他起脚传中。
那一脚传中没有飞向禁区中央，而是横着扫向了禁区弧顶的位置。
斯科尔斯在那里。
曼联老将没有停球，右脚脚弓一推，皮球贴着草皮直塞禁区。
董方卓背对着球门站在那里，海皮亚贴在他的背后，卡拉格从侧面夹击。
皮球滚到他脚下的时候，他的右脚脚后跟一磕.
那是一个隐蔽到极点的传球，皮球从海皮亚的两腿之间钻了过去，滚向禁区右侧。
鲁尼在那里。
小胖子从右侧插了上来，但他的启动慢了一步。
杰拉德从侧面补防过来，利物浦队长的身体卡在了鲁尼和球门之间。
鲁尼的射门角度被封死了。
他试图把球横传给另一侧的C罗，但传球的力量轻了那么一点。
皮球滚向禁区右侧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后面冲了上来。
C罗。
葡萄牙人的速度在这一刻完全展现了出来。
他的右脚一领，把球停在了自己身前，然后左脚支撑，右脚抡了起来。
里瑟从侧面飞身铲了过来，但已经晚了。
C罗的右脚抽在了皮球的正中央。皮球像出膛的炮弹一样飞向利物浦的球门，带着轻微的弧线，绕过了杜德克伸出的手掌.
砸在横梁下沿，弹进了球网。
4-1。
“GOALLLLLLLLL！！！！！”莱因克尔的声音再次炸裂，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葡萄牙人打进了他回归之后的第一粒进球！曼联在安菲尔德四球领先！”
C罗跑向角旗区，双手指向天空。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着什么，没有人能听清。
那是他献给父亲的动作，那个刚刚离世的、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曼联的球员涌了上来，把他围在中间。董方卓最后一个赶到，拍了拍C罗的后脑勺。
葡萄牙人转过身来，眼眶有点红，但他笑了。
“我说过，“C罗说，“我也会打进这样的进球的。”
董方卓笑了：“你那脚射门比我那脚差远了。”
“狗屎。”C罗推了他一把。
鲁尼从旁边挤了进来，一脸不满地瞪着董方卓：“董！刚才那个球你为什么不做给我？！我在那边完全空了！”
董方卓看了他一眼：“我做给你了。”
“那球被杰拉德断了！”
“那是你没跑到位。”
鲁尼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委屈，最终只说了一句：“......下次给我传好一点。”
周围的人全笑了。
费迪南德笑得蹲在了地上，吉格斯捂着肚子直摇头。
安菲尔德的看台上，红色的海洋彻底崩塌了。
更多的人开始退场，这一次不再是零零星星的几个，而是一波接着一波。
成百上千的利物浦球迷沿着台阶往下走，红色的球衣在灯光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褪去。
“我们走，”一个穿着利物浦球衣的中年男人把围巾从脖子上扯下来，狠狠摔在了座位上，“我受够了。”
他的朋友没有反对。
两个人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但KOP看台的核心区域依然有人站着。
那些人还在唱着《你永远不会独行》，但他们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已经颤抖了，已经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怆。
伊斯坦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