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示意董方卓可以罚球。
圣西罗的声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六万个米兰球迷同时发出嘘声，那种声浪足以将任何一个年轻球员击倒的。
这个时候，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自己。
他知道不能过多的犹豫，只能奋勇上前。
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董方卓开始助跑。
五步退距，左脚先迈，步幅均匀，触球前最后一步右脚的支撑脚踩在球侧。
人墙跳起来了。皮球从他的右脚内侧飞出去，越过了人墙最高的那颗头顶。
迪达做出了反应。巴西门将的判断是准确的，他的身体向远角扑过去。
皮球贴着横梁下沿飞进了球门。
迪达摔在地上，手套在门线上滑过，什么都没碰到。
“十分角！！！”
BBC的演播室里，莱因克尔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阿兰·汉森的嘴巴张开了。
他刚刚还在说话，现在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有人突然按了静音键。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的右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挥舞的动作，忘记了收回来。
莱因克尔没有看他。他盯着屏幕，盯了足足三秒钟，然后转过头。
“阿兰。”
阿兰·汉森没有说话。
“阿兰，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没有奇迹了？”
阿兰·汉森的嘴闭上了。然后又张开。然后又闭上。
“……Damn。”他说。
莱因克尔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镜头，他的声音从来都是平和的、中立的、不偏不倚的。
但此刻任何一个懂英语的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那层压不住的得意。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叫做‘奇迹’。
它发生在圣西罗，发生在第七十八分钟，由一个中国球员完成。曼联现在只落后一个球了。”
“现在曼联球迷可以欢呼了，尽管比赛的时间没剩多少，但一球的差距。”
“我相信对于任何一个曼联球迷来说，都不是个困难的事的。”
他转过头，看向阿兰·汉森。
“阿兰，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阿兰·汉森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但更多的还是对于进球的难以置信。
但处于对曼联的情感，他还是嘴硬的说道。
“伙计，还有一球的差距呢，AC米兰可不会在剩下的时间发生这种错误。”
“这小子的进球，只不过是将曼联的死刑变成了死缓。”
还没说完，又紧跟了一句劝导的话。
“讲真的，加里。”
“我认为这小子还不如不进这个球呢，说不定曼联还能在剩下的比赛中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期待呢。”
阿兰继续摇着头，用着否定的语气说道：
“现在对于曼联在接下来的那场英联杯，我还是保持消极的态度！”
对于搭档的话，莱因克尔没有忍住，直接反驳。
“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态度！”
“不信，你问问曼联的球迷，去TM的失败！”
这个时候的莱因克尔已经被曼联的表现折服了，完全没有给阿兰·汉森一点面子。
球场上，圣西罗的看台上，米兰球迷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上一次进球后的安静不同。上次只是沉默，这次是寂静。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不敢相信的寂静。
有人把手里的围巾放下了，有人把脸埋进了双手里，有人只是站着，目光呆滞地看向球场。
南看台的曼联球迷没有安静。
他们疯了。
两千个人发出的声音在那一刻压过了六万人的沉默。
有人翻过了护栏，被安保人员按住，有人把啤酒泼到了前面球迷的头上，但前面那个人根本没回头，他在跳，在喊，在哭，有一排人抱在一起往前倒，被后面的球迷硬生生拽住了。
这就是足球，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能预知到结果。
ESPN的转播室里，苏林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球——进了！！！”
“董方卓！又是董方卓！七十八分钟的直接任意球破门！曼联扳回第二个球！总比分现在只差一个球了！只差一个球！！！”
苏林摘下耳机又戴上，这个动作他在第一个进球时做过，现在他又做了一遍。
他的领带歪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请允许我平复一下……请允许我平复一下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那个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里，代表着此刻他激动的内心。
然后他继续说，语速比刚才还快。
“这是一脚质量极高的任意球攻门！我们可以看到迪达的扑救动作——他扑对了方向，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的臂展也完全展开了。
但是球速太快了，角度太刁了！皮球贴着横梁下沿飞进球门，这是一粒理论上的死角！迪达对此毫无办法！”
詹俊坐在旁边，他的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他没有像苏林那样喊，但他的涨红的脸庞，以及不断起立的动作，证明了此时的他心里也并不平静。
苏林转过头看他。
“詹俊老师，你怎么看这个球？”
詹俊沉默了三秒钟。
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时候，非常稳，非常慢，像是在用每一个字压住更大的情绪。
“这个球……这个任意球的位置，距离球门二十八米，角度并不算好。人墙封住了近角，迪达封住了远角。米兰的防守站位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一下。
“但董方卓还是把球打进去了。”
他又顿了一下。
“这不是运气，苏指导。两次了。第一次是禁区内机敏的抢点补。
第二次是面对世界级防线的直接任意球破门。这不是运气。
这是能力。一个在曼联、在欧冠淘汰赛、在圣西罗球场上完成了梅开二度的中国球员这是能力。”
“亚洲杯上，董方桌用这种方式拯救了中国队，今天他再一次用同样的方式，拯救了曼联！”
“一球的差距，这对于曼联来说，并不算多！”
苏林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因为他知道詹俊说的是对的。
场边，弗格森的身体动了一下。不是那种进球后的大幅度庆祝动作，而是某种更细微的、更本能的东西。
他的肩膀先是绷紧了一瞬，然后整个上半身往前倾了半寸，脚后跟从地面上抬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上提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了。
他重新站稳，双臂还是抱在胸前，下巴收着，眼睛眯得更细了。
基德从他身边冲了出去。
这个助教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了，上半场是激动，下半场开始是焦虑。
刚才换人的时候是无奈，现在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在技术区域边上转圈，转了两圈才走回来。
“亚历克斯……亚历克斯！”他的声音在抖。
弗格森转过头看他。
“布莱恩。”弗格森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去告诉奥谢，让他把外套穿上。把热身背心脱了。”
基德愣住了。
“不换了？”
弗格森把口香糖从嘴里吐出来，没有拿纸包，直接吐在了脚边的草坪上。
“不换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球场。球场中央，董方卓被一群红色球衣围在中间，看不到人，只能看到一双双拍在他后背上、肩膀上的手。
罗伊·基恩的一条胳膊勒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拽过来，对着他的耳朵吼了什么，然后松开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第158章 点球大战？
弗格森相信球场的那些球员能给他带来惊喜。
没有任何犹豫，站在场边的他，直接挥舞起自己的双手，示意斯科尔斯继续进攻。
二比零的比分，总比分三比二。
曼联仍然还有机会。
场边不仅曼联是这样，AC米兰这边也改变了策略。
安切洛蒂把卡拉泽叫了回来。
格鲁吉亚后卫已经站在场边把球衣塞进短裤里了，第四官员举着换人牌正准备走上来。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第四官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卡拉泽转过身看他，脸上有些困惑。
安切洛蒂摇了摇头。
不是不换，是现在不能换。
如果米兰在这种时候撤下几名主力的话，绝对会对AC米兰的防线，造成巨大的灾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