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想多了,那只是太过落后了。”
李维坦揉了揉脖颈,说道:
“心灵秘术跟古代精神力魔法之间的差距,比网络通信与电报之间的差距还大,你想用手机拦截电报,多少有点困难了。”
「秘术?没听过的东西,网络和电报又是什么,新一代的千兆王搞出来的新玩具吗?」
嘶哑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在两人耳边回荡着。
爱若妮心头一紧,心中升起被窥探的感觉,她不安地四下查看,作为心灵秘术师,她却始终找不到目光的来源。
「……算了,两个建筑耗材,能听闻圣训雅音已是幸。」
李维坦仰起头,明显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你身上很特别,除了砖材耗件,还有许多生物的气息,嗯……龙血污染者吗?还有我那同族的基因。」
一股力量凭空升起,在李维坦的面前交织形成闪耀的紫色光流,聚光形成的造物并无双眼,却投下一股让人本能感到脊背发凉的冷酷目光。
爱若妮下意识捂着心脏,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身体压抑不住的恐惧,我……我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下跪拜伏的冲动?”
“正常。”
李维坦双手插在口袋里,说道:“毕竟是曾经被奴役了十几个千年,人类和缇坦星的其他生物,面对KalQuer这类种族打下的奴役烙印,从基因中就会感到恐惧,更别说,我们面对的这家伙,即便是在王朝之中也是相当高贵的血脉——可以说是‘圣裔’吧。”
「……你们两个,果然不一样。」
紫色光流体的‘目光’掠过瑟瑟发抖的爱若妮,落在李维坦身上。
「亲睹圣体,你的心中为什么没有恐惧和敬畏?」
“两个原因吧。”
李维坦随意说着:“其一呢,作为推翻你们王朝的文明之一,我们用战争彻底克服掉了基因里对旧日宗主的恐惧。”
「千兆王被推翻了?呵,也是……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血脉的烙印无法通过这种手段清除掉,你们面对异族仍然会颤栗才对。」
“其二。”
李维坦张开口,双眼闪烁出危险的警示红光:
“我实在不知道,面对会说话的食物……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 第227章 和一个待定的时间
「……你竟然称呼自己的支配者是食物?」
紫色光流体的语气波澜不惊,既不感到惊讶也不觉得好笑,就好像草履虫说要过肩摔大象一样不可思议。
「我大概知道你身上的气息从何而来的,的确,试图窃取圣血的人不计其数,即便是我族同胞也会对上位者的血脉产生觊觎。」
「但是无一例外,它们最后都失败了。」
「原因也很简单,毕竟——」
“毕竟KalQuer的基因底层存在着不可弥合的缺陷,进化到半能量生命半物质态的生命时,你们的基因就已经被碾碎,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泄露遗传因子。”
李维坦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就是你们的秘密……你们统治其他族群,不是因为你们得到了缇坦的首肯,也不是种族的优劣,恰恰是因为你们的血脉已经走到了崩溃的地步,不得不通过制造各种生物,从它们身上获取多样性的遗传物质,来填补自身的可持续性崩溃。”
李维坦说着,双手化作利爪。
“看吧,这就是你们的本相。”
李维坦朝着前方伸出利爪,红黑血丝蔓延上脸颊,缓缓说道:
“失去了普罗众生的基因多样性供养,你们的身体会迅速崩塌分解,直到从能量态跌落,凝聚成一件稳定的物件。”
旁听的爱若妮已经听懵了。
即便是再业余,这时候她也清楚李维坦这番话的意义,这完全是从根子上否决了异族王朝存在的合理性。
如果异族真的被缇坦巨神宠爱,那它们自然不可能出现这种生理缺陷,反过来说,当异族建立的帝国需要人类等众生文明延续时,这样的王朝主体,早就变成了人类为代表的生物。
紫色光流体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果然很有趣。」
它的态度很平静,不惊不恼,不慌不忙,相比于人们刻板印象里那些极尽所能贬低羞辱人类的异族余孽,紫色光流从始至终都显得无比温和。
但这并不是谦逊。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这些消息的,但既然你知道他,又站在这里,那就说明恩·萨尔玛的王朝已经走向终结……你到了这里,那就说明,你可以做到。」
从头到尾,这家伙都没有询问过两个人的身份来历,理所当然地给他们下了定义和标签,这种态度恰恰是‘不在意’的体现。
「说实话,皇朝兴废,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既然‘KalQuer’一族已经走向末路,我不介意谁往它的坟上盖几铲子土。」
紫色光流体的身形渐渐黯淡,声音也随之变得空洞和弱小。
「你是个有趣的家伙,和你的种族与见闻都无关……我只是提醒你,每个文明都会有盛极一时的巅峰,也会有腐朽昏暗的低谷,你想要继续吃下去,这没有什么错,我们吃你们,你们吃血和草——‘吃’,就是宇宙的铁律,你们也会进食下去。」
紫色光流体不断地颤抖起来,李维坦却没有展现出进攻的动作,眼前的存在正逐渐消亡,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你这是……”
李维坦瞳孔一缩,连忙说道:“喂,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紫色光流体没有正面回答。
「你应该感觉到了,这里既不是缇坦星,也不是雾霭星,重力和失控完全异常,下落的过程中以10倍的重力加速,但每当你做一次连续性运动时,时空就会如同泡沫般膨胀……你并不能在这片时空中走出一条直线。」
紫色光流体的语气始终一成不变,但落在人耳朵里,却有一解脱的意味。
“你说的这种现象,现在被我们叫做‘维度黑膜’——不过对你来说叫什么,都改变不了它这里是监狱。”
李维坦说道:“即便是统御亿万千兆般造化之君王,也有无法消灭的存在,它把你封印在这里,是想借助这片领域的特性加上雾霭星的文明,将你的意识体抽离,并永远镇压下去。”
「和我一同被关押在这里的,还有我的两具身体,在上千年的岁月里,它们早已演化出自己的个性和意识,为了挣脱枷锁,在这千年里,它们不断地战斗和进化,甚至已经脱离了我,与这所谓的……‘次元黑膜’融合在一起。」
紫色光流体‘看’向李维坦。
「既然你能够穿越黑膜,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是的,你可以超越此前,无数存在所不能超越的事情,你不是来解放我的。」
【奇怪,原本CG动画里有这段吗?】
李维坦一歪头:“你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
紫色光流体传来信息。
「你是要超越更多的存在。」
「缇坦……是颗巨大的星球,但是能够让生物居住的地方却不多,我们曾经相信坐拥世界上最好的土地,只要坚守家园,不断向内开发,凭缇坦星的辽阔,总能得到一切。而没有了恩·萨玛尔王朝的驾驭和支撑——仅靠你们,连它千万分之一的资源都无法挖掘。」
「无论是谁,建立了新政权,迟早也会陷入一个新的矛盾,这片大地太过辽阔而恶劣的环境,只会把你们逼向更容易探索的星空。你们会不断地去冒险,以寻找到更宜居,更舒适,更适合繁衍生息的新家园,你们是注定要触碰繁星,而使用暴力建立新文明的你们,也迟早会燃烧这片星空。」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我无法挽回过往的一切,也无力阻挡大势,但……如果你也要踏入浪潮,那你就需要先踏过我的身体,你必须超越它们,才能证明,你有着超越终局的能力。」
「去吧,如果你能够证明自己打破终局的资格……那这里,就是你的试炼场。」
紫色光流体彻底消散于风雪之间。
李维坦站在原地,久久伫立着。
当然,这自然不是因为震撼于对方长篇大幅下来,连一句磕绊都没有的语言组织能力。
【……完全没听懂。它到底在说什么?】
? 第228章 你可以不扎人,但必须有刺
李维坦眼神泛着茫然。
原本印象里,只要玩家能够穿过黑膜,抵达这边,对方会询问你几个问题,基本都是固定的答案。
只要跟紫色流光体对话几句,就能获得一个信物,拥有连续三次挑战BOSS的机会。
怎么自己一过来,对方一个问题也不问,李维坦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完形填空,把标准答案填进去对白里。
现在,信物呢?
没有信物,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开BOSS?
真邪门了,千年不死的玩意儿,期间肯定也没有人意外穿过黑膜来到这里,怎么一见到自己直接消逝了?
【算了,对于我来说,该怎么玩,不还是一样玩吗?】
李维坦叹了口气。
“真麻烦,不会还得我自己去找——”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爱若妮突然开口道:“利维先生,我好像知道它是谁了?”
李维坦闻言,差点没绷住。
他扭头看了一眼爱若妮,忍不住道:“你开玩笑呢,我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你会——”
“‘厌俗’。”
爱若妮喃喃道:“紫色的光芒、强大的精神魔法,还有得罪了千兆王而被流放,再加上拥有两具身体还有您说的‘圣裔’……这些特征全部都和‘厌俗’扎耶尔对上了。”
李维坦皱眉:“那是谁?你不是水货升格者吗?之前我说了那么多内容你都没反应,怎么现在突然清楚了。”
“关于‘厌俗’的事情,我想不清楚也难啊。”爱若妮无奈道:“这跟我是不是水货没关系……我是南极人,星咏这个地方的历史我还是清楚的。”
“那历史我也清楚,你们不就是因为千兆王的需要,被安置在南极观测和沟通星界,加上一些政治犯,被流放到这里了吗?”
“总体上是这样没错。”爱若妮颔首:“但您可能不知道,跟星咏有关的一个细节。”
“什么?”李维坦一挑眉毛。
这属于是他这个武将的知识盲区了。
“您也能看出来吧,当初异族王朝的千兆王,不光是为了给自己的后代找个庇护所而选择了雾霭星,它同样将大量自己不喜欢,对自己皇权不利的政敌、影响力巨大的社会活动家、显赫世家的精英,全部赶到了这里。”
爱若妮低头看向盆地深处的那座遗迹。
“‘厌俗’扎耶尔,是个一反常态的异族,作为‘先知’后裔,身份背景无比优渥的它,却对享乐和传教毫无兴趣,反而主张轻徭薄税,批判千兆王劳民伤财,还给了许多本该死刑的政治犯争取到了活命的机会……呃,这不是在美化异族,几万年来,像扎耶尔这样的异族,也只有一个。”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道:
“星咏姊妹盟第一批来到南极术士有277人,其中201人是因为‘厌俗’的劝说和争取,而得到了以功戴罪的机会,如果不是异族王朝最终崩塌,这位可以说是……星咏的半个国父了。”
李维坦一愣。
【居然还有这段历史?前世那群动不动‘万字解析’的视频博主,居然没有挖掘出来这种信息?哎……都怪这群做解说视频的不全面,害得我这种不看剧情的人都成云玩家了。】
不过从刚刚那家伙的语气听起来,怎么感觉都不像是心慈手软的家伙,前世玩家遇到这老不死的,也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状态。
直到玩家击败BOSS后,它才会站出来漫不经心地说一句谢谢你们把我这个罪犯放出来,但我的国家已经被你们摧毁了,出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还是死了算了。
临死之前,这个老不死的会把玩家全部传送到最后一层,‘疲乏’封禁之地的墓穴守卫门前,让玩家能够最轻松地前往挑战最终BOSS……
【——等等!】
李维坦突然意识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