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利维,那个狩猎大会冠军的利维……即便是你出面,这事情也没办法轻易翻篇。”
“别误会了,我不会干这种摁着别人的头,不分青红皂白强行让仇人之间和解的事情——但你要当街杀人,这影响就有点坏了,要是把治安官民兵队引过来,那倒霉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真把探索者社区给封了,那到时候你得罪的人可就海了去了。”
李维坦一摊手:“说说具体情况吧。”
见李维坦的态度还好,雷沃迟疑了一下,开始说道:
“我的弟弟在半年前跟我一起加入探索者队伍,但我们资历很浅,没办法加入固定队伍,一般来说,得有30次独立撤离成功,并且带出总价值超过20万比特,才能有队伍收。”
“裂隙就是这样的地方,人越多越容易被怪物盯上,所以队伍都会严格控制规模人数,正因如此,我自己也只是刚刚找到固定队,自然没办法帮助他,只能给他一些经验方面的指点,并花大钱给他置办了安全的防护和武器装备。”
“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我不该自己损失惨重后反过来责怪他,说他不够男子汉,没有为家里出力还一直在花我的钱——都是我的错!”
雷沃双手抱头,懊悔地说道:
“他没什么天赋,升格者的潜力也很普通,但靠着运气已经单独撤离了十五次,只差一半的进度,他就能跟我一起进入裂隙……偏偏这一次,蓝鹰这里出现了长期稳定的裂隙,向导带跑直接被大型队伍招募走了,他一个人在裂隙里迷路,只能去找矿仔帮忙。”
“然而那群矿仔骗了他,故意留他到夜晚,目的就是为了谋财害命——这群人进裂隙的频率那么高,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电网伞蜥的出没时间?”
“为什么你不相信矿仔?”茉莉皱眉:“他们的房子里也没有找到你弟弟的装备吧?你没有任何证据指明他们做了这件事。”
“那也没有理由说他们没有干。”玛什刚说道。
“所以,要查清楚情况嘛。”
李维坦说着,揉了揉脖子:
“亲自去一趟安克雷斯小道,现场调查一下——不就行了吗?”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雷沃:“那条路,你应该挺熟的吧?”
啪。
【距离狂乱试炼开启时间:43天】
李维坦踏上泥泞的土地,盖上呼吸面罩,过滤掉含氯的空气进入肺叶循环,很快便适应了这片环境。
“呼……”
他晃了晃脖子,说道:
“真怀念啊,熟悉的大气。”
? 第197章 “你好”
其他人并没有李维坦那么心态平和。
茉莉双脚刚挨着异星土地就感到一阵烦躁,她目光四下游移,既迷茫又有些不安。
雷沃和玛什刚这俩老油条,进入裂隙后立刻开始跟复杂的操作流程。
“检查气密性——气密性通过——滤罐无异常——‘下锚点’录入坐标——固定坐标:170-X-3——常态稳定坐标完成——通讯确认:海啸、山峰、深渊……”
他们俩手指口念,神情严肃,丝毫没有大意,连带着茉莉也开始有模有样地学习起来。
没有人会嫌弃这么做是自找麻烦,探索者队伍的每一条规矩,背后都是血的教训。
当然,对于李维坦来说不适用,他低头看了一眼附近的岩台,辨认出上面的暗黄色苔藓后,就知道这片小林地属于低价值区,每次撤离大概只能赚取3万比特的低契合度碎片,同时也属于低危区,每小时雾行者只有11.7%的概率进行巡视,总共有1183颗树……
对于护航来说,这地方属于浅水区。
“检查完毕,准备出发。”
玛什刚扭了扭脖子,瞥了一眼身后满脸委屈的矿仔,说道:“沮丧也没用,不查明真相,雷沃以后还是回来找你们——我说实话,不如干脆趁着利维这样的大人物在,还能给你做个公证。”
“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害人!”
矿仔愤懑道,他弓着腰,身上的伤虽然做了紧急处理,但光是站直都是问题,每次说话都会直呲牙:“挖矿的人中的确有一些品德败坏的,但是我绝对不是其中,我还有家人等着我要养活呢……我,扎尔克,对民主发誓,我要是坑害了他弟弟,我下辈子转生到帝国当公共奴隶。”
“就算是死后的一切也是归联邦和民主的,你还想叛逃帝国?我看你对解放式民主还不够虔诚啊。”
雷沃冷哼一声:“再说了,你要是真的没有动手,又为什么心虚呢?不会是因为,利维先生还让我叫人去市场上检查我弟弟那身装备是否有流通吧?”
“那要是你弟弟被电网伞蜥一口吞掉了怎么办?我岂不是死无对证?”
“总会有痕迹留下的。”
李维坦突然插嘴道:
“野兽可没有打扫战场的意识,即便是异星球的生物也是如此,用猎人的逻辑去思考和追踪,肯定会找到线索——我不敢说你能够完全还原场景,但是伞蜥是什么样的狩猎习性、当时是什么样的状态、现场有没有故意设置的诱饵等等这些,证明你清白还是够的。”
见狩猎大会的冠军都开口了,矿仔也无话可说。
“我没有害人之心。”矿仔低语道:“就算这个群体里的确有一些坏蛋,但是大多数人不是这样的。”
雷沃讥讽:“真的吗?那两个月前,故意坑杀陷害死凯尔米亚的矿仔,不就是被你们这群人抱团庇护起来的吗?甚至还跟杂血种的帮派联系上,差点害得条子介入自治社区。”
“我们哪里知道凯尔米亚是故意的,她装可怜,还用怀孕当挡箭牌,任何人看了都会心软吧?”
“那作为人类,却向杂血种帮派低头,背叛族群的恶劣行径,你们可洗不干净吧?”
“只是少部分人,极少部分的一些人的举动,而且那几个混蛋本来就在给杂血种割肉换钱……”
“呵呵,国家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吃里扒外的混账,才会出现各种问题的。”
“哈?明明把人逼到卖血肉给杂血种的你们才是最大的问题,大家都是搏命赚钱的野犬,凭什么你们这些探索者就更高贵!若论起杀人,你们一次火并、分赃不均和团体冲突就要死十几二十几号人,我们矿仔中出了个败类害死了几个升格者,你们就彻底炸了锅,把我们说的比乌托邦主义者还要邪恶……”
“不好意思,这就是探索者的社区,脱离本土,在异星土地上战斗,背刺和背叛是这里绝对无法容忍的罪过——不服的话,你可以搬出去,到荒野垦田,说不定总督还会给你发殖民地运营证呢。”
探索者和矿仔之间的争论,这一路上就没停过,茉莉都有点看不下去,但她每次想介入进去时,立刻又想到之前玛什刚呛她的那句‘别做逾越范围的事’,心底便泛起烦闷。
于是她不自觉地走到李维坦旁边,跟他并肩行进,心网即刻链接,传递过去她的想法:
「利维坦,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李维坦旋即给出回应。
【观察到什么细节了吗?】
「……我不知道。」
茉莉握了握拳,垂着头,心网传来的声音有些迷茫:
「以往面对谎言,我几乎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但这两边的态度,都没有遮掩的意思,他们都认为自己说的没错——可既然是这样,到底是谁害死了雷沃的弟弟?」
【你觉得呢?】
「探索者对矿仔存在某种偏见,矿仔又觉得自己是弱势群体,还遭到了歧视……我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两边都坚信自己的观点,那就说明他们都没有说谎。」
茉莉不解。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和我过去经历的事情都不一样,只靠观察是找不出来他们的问题。」
【别太依赖改体的能力,它不是万能的,就算能够理解别人的情感,有些事情未必就能解释清楚,因为有些事情并不是人的问题。】
李维坦敲了敲脑袋,传递过去意思:
【想想看,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他弟弟是否被矿仔们害死——」
【错了。】
李维坦拨开面前的灌木丛,露出一条狭窄的林间小道。
【你那是学生的思维,问题关键,电网伞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是这边。”矿仔虚弱地说道:“安克雷斯小径……继续往前面走五公里,就是事发地点了,我们当时就在那里扎营。”
“那还等什么。”雷沃着急道:“赶紧过去揭穿这个挖矿的真实面目,我要让这家伙为我弟弟的死亡付出代价!”
李维坦没有回应。
他瞥了一眼矿仔身上泛着绿色斑块的肌肤,和他之前看到的那队归来的人一样。
那是雾行者袭击留下的痕迹,内部的伤势远比他表面上严重,正常来说,过不了几天就会器官衰竭死亡。
【茉莉,注意观察一下那个矿仔,感受他的痛苦程度和来源。】
攻击手段很像雾行者,但没有下死手这一点实在不符合李维坦的认识。
茉莉点点头,迟疑了片刻,她扫了一眼周围,继续跟李维坦沟通起来。
「利维坦,我总觉得这地方有些奇怪。」
【你是指哪方面?】
「这地方让我感到很熟悉,我感觉我可能以前来过这里。」
茉莉有些不安。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虽然异星的土地都差不多,但这里的生态环境和地表植实在是眼熟,总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是吗?那可能是你以前探索裂隙的时候来过这里。】
这就涉及到李维坦的盲区了。
‘茉莉’前期到底经历过什么剧情,自己还真没什么印象。
「嗯,或许如此吧。」
茉莉颔首。
「说起来,我有跟你聊过这些东西吗?」
【没有,您给说说?】
「我其实并没有怎么出过外勤,虽然下过十几次裂隙,但都是在学士队伍的带领下,按照规划路线按部就班行动的,结果对这里的了解远没有这些探索者要清楚。」
茉莉微微低头,心网中传来的声音带起一些怀念。
「我以前可是个很笨拙、很土气的人,跟人交流时候总是不敢正面看对方的脸,每天就是食堂、图书馆和宿舍三点一线,几乎没有交过什么朋友,那些漂亮时髦的女孩子对我来说就好像另一个物种似的,我连靠近她们的勇气都没有。」
她扼住自己的手腕,打量着至今还不熟悉的掌纹。
「结果换了这具身体后,几乎是烟不离手了,仔细想想,我真是改变了不少——以前看到高大的男生就会吓得躲开的我,居然每天都跟精壮男人共处一室……哎呀,这么说我好像是什么不知检点的坏女孩一样,结果我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不好吗?你现在比过去勇敢多了。】
李维坦回应道。
【你做出了足够大的突破,也没必要强求自己做到完美。】
「老实说,我有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
茉莉背着手,转头看向李维坦。
「不过有你在身边,很多事情不用考虑太深,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自作多情……只要一想到反正你会一直帮我的,我都有点懈怠了。」
【可千万别这么想,我不可能像影子一样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当然不会了。」
茉莉颔首:
「看到你在西夫利克大杀四方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很没用,没有办法帮助到你和你并肩作战,而且就算我真的在战场上……」
她耸耸肩,自嘲起来。
「原来和那群天才比起来,我根本什么都不是啊。」
【那不一样,你有你独特的天分——相信我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