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我对您的隐瞒毫无怨言。
您是为了保护我,更何况,当年的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您完全可以杀了我这个‘祸害’,但您没有那么做。
我猜,这么多年您对我苛刻的狩猎训练也是为了确保在未来我重新接触到黑月时,能有自控力而不是像小时候那样被黑月控制着扩张毁灭。
从我这一次的生还来看,您的训练很有效。
因此,对您,我心中只有感恩。”
“你印象中的我似乎过于狡猾,但实际上我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你有狩猎者的天赋就不该浪费。
你如今的表现虽然让我勉强满意,可在我看来,你像一个精灵依然多过像一头野兽。
这证明我对你的训练似乎并未成功。”
暗影女王有点烦躁的甩着尾巴,说:
“不过你能从艾萨拉那样危险的猎手爪下逃生,却已证明你走上了自己的野兽之路,哪怕并不是我希望你行走的狩猎之路,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改正了。
你完成了我给你的狩猎试炼,塞纳留斯把你在潘达利亚的经历都告诉了我,即便是我在那种情况下也不能做得更好了,因此,你有资格继承我在物质世界的所有猎场。
等吃完这顿饭,你就离开吧,我要继续我的狩猎了。”
“这就要赶我走吗?”
白虎无奈的抬起头,用舌头舔着嘴巴附近的血渍,它说:
“我这么虚弱,你把我赶回猎场不就是让我等死吗?”
“但野兽的生涯就是如此,成年的野兽可以自己捕猎后就不能再留在曾经的猎场中,一片领地也不能允许两位顶级狩猎者分享。”
阿莎曼固执的说:
“这是我的梦境猎场,你想留在这就只能击败我并把它抢走!所以,小白猫,你要和我进行一次领地争夺吗?”
暗影女王已经呲牙哈气。
那些与她黑色的鬃毛连接在一起的阴影也化作一头头暗影豹现身,代表着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这样身体力行“达尔文主义”的猛兽绝不会在事关领地和猎物的事情上开玩笑。
“行,我一会就走。”
白虎果断服软。
它一边吃着暗影女王招待它的麋鹿,一边说:
“但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又要回去永恒之井西麓的猎场和玛洛诺斯战斗吗?
你不是它的对手。
虽然这很打击人,但就像你教我的那样,承认自己的弱小有助于生存而且不是羞耻之事,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荒野之神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是那头残暴大恶魔的对手。
你是最杰出的暗杀者,但玛诺洛斯有邪能赋予的诅咒生命,你杀不死它就只能被它拖入你并不擅长的正面厮杀里。”
“可我为什么要回去?”
阿莎曼歪着脑袋,目光炯炯的看着白虎,一本正经的说:
“刚才我说你继承了我在现实中的所有猎场,就包括永恒之井西麓的那块富饶的山区,所以,占据领地的大恶魔不是我的麻烦。
它是你的麻烦了!
我当然会继续狩猎恶魔,但作为猎手,我也知道该如何挑选合适的猎物。
森林之王刚才告诉我,他打算召集荒野之神反抗恶魔。
我也不喜欢散发着硫磺味的恶魔们肆意行走在这片自然之中,它们的存在会让我的‘储备粮’快速下降,因此从现在开始,整个精灵帝国都是我的猎场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咽不下那口气,跑回去送人头呢。”
白虎吐槽了一句,然后被暗影女王闪烁过来一爪子拍在脑袋上,把它的嘴巴压在了麋鹿的血肉中。
阿莎曼恨铁不成钢的哈气骂道:
“我告诉你无数次,不甘心、体面、羞耻这些都是精灵才有的情绪,那不是野兽该有的思考!明知不敌还要冲上去送死,也不是一头猎手该有的理智。
你对艾萨拉的挑衅让我非常失望!小猫,你要学的显然还有很多。”
“我倒是想跑,但艾萨拉要给我离开的机会。”
白虎反驳道:
“你也教过我在无处可逃时就要竭力一搏,难道我不是按照您的教导在行事吗?另外,最近别去苏拉玛,我从月神的启示中看到了未来。
你会死在那里!
我本可以留在潘达利亚当‘传说之虎’,享受熊猫人的供奉,但我在看到了你的死亡后就赶了回来。”
“所以呢?”
揍完了白虎,正摇着尾巴走出洞穴的暗影女王回过头,用怪异的目光盯着白虎。
它似乎对这事毫无感想,并没有因为死亡预言就吓得魂不舍守,而是以一种相当无所谓,相当看得开的语气说:
“因为你看到了我的死亡,我就要停下狩猎,如被狐狸吓坏的兔子那样躲在地洞里,任由想象中的恐惧把我从狩猎一切的猎手变成任人宰割的猎物?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独自面对孤狼时,我教你该如何面对死亡吗?”
“你说,意识到自己可能死去不是坏事。”
正在大嚼鹿肉的白虎显然记得,它回应道:
“死亡的存在会警示野兽狩猎失败的结局,它能让我在每一次出击前更认真,让我在每一次搏杀时更凶狠,让我在每一次受伤时更危险,让我在每一次独行时更谨慎。
是的。
您教过我该如何面对死亡,那是我从您这里学会的第一课。”
“那你就该知道,你的警告对我没有意义。
身为野兽的我每一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我熟知死亡的凶狠秉性,在每一头被我杀死的猎物眼中,我都能看到它的倒影。
死亡是狡诈的猛兽,它能嗅到你的恐惧。
你越是怕,它来的越快。”
阿莎曼发出了一声呜咽,让自己低沉的咆哮回荡于兽穴之中,它对白虎说:
“我终会死于某一场狩猎中,对于猎手而言那只是个时间问题。可只是死亡而已,在它真正到来之前,你我一样要想办法填饱肚子。
饿着肚子死去,是一头野兽最落魄的结局。
我还能嗅到猎物的味道,小猫,你已被某些危险的家伙当成了‘猎物’,所以,相比给我警告,你或许应该想想怎么在这场狩猎中完成反击。”
“感谢您的提醒,但我的狩猎就不劳您费心了。”
艾斯卡达尔呲了呲牙,将口中的血肉吞下,下一秒,它突然说:
“那就换一种方式吧,苏拉玛城和它附近的森林已经被我视作领地...”
“嗯?”
阿莎曼翡翠一样的绿色眼睛挑了挑,她的牙齿呲出嘴唇让那张脸化作更危险的姿态,她说:
“这是警告?”
“算是吧,如果您真的遵循‘野兽不该随意踏入另一头猛兽领地’的荒野法则,那么就请您接下来的狩猎时,别随便靠近苏拉玛城。”
白虎将鹿腿凶狠的撕下,嚼碎了骨头,一边咀嚼,一边用精神之语说:
“除非我向您发出‘共同狩猎’的邀请,否则您在那里的随意出没,会被我视作挑衅!”
“呵”
这个来自一头野兽给另一头野兽的警告,让黑豹女王的尾巴都翘了起来。
这显然代表着她心中的某种好笑的情绪,但也确实让阿莎曼心情愉悦,毕竟自己的小猫“长大”了。
看啊。
它终于学会了用野兽的方式正确的和自己打交道。
“吃完就滚!再敢随便闯入我的领地就是你的死期。”
她也留下了自己的警告,转身跳入阴影消失不见。
白虎耸了耸肩,继续低下头大快朵颐。
它知道,阿莎曼接下来的行为会刻意避开苏拉玛,尽管这多少有些“刻舟求剑”的味道。
毕竟人家燃烧军团的大恶魔可不会真的“固定刷新”,如果阿莎曼命中注定死在那头深渊领主手里,那么即便她躲到巨魔那边,一样会遇到那头可恨的家伙。
像极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即便想要躲开,青铜龙也不会放过它。
所以,它和自己的狩猎导师一样,都已陷入了“不战斗就会死”的处境中,这可太好了,当“怯懦”和“畏惧”的选项都被排除之后,战斗的意志自然就能坚定下来。
如阿莎曼所说,仅仅是死亡而已。
在它到来之前,自己一样要想办法填饱肚子,就是不知道下一头青铜龙的血肉,是否合自己胃口?
不过就在艾斯卡达尔吃完了麋鹿,打着饱嗝准备离开时,却意外发现了刚才暗影女王趴着的那树干上留下了两颗弯曲的大牙齿。
看样子应该是阿莎曼在很久之前自然脱落的豹牙。
荒野之神的残蜕非常珍贵,眼前这两只獠牙通体晶莹宛如艺术品,这显然是自己的狩猎导师留给自己的嘉奖。
作为白虎通过狩猎试炼的礼物,也作为艾斯卡达尔帮助她脱险的酬谢,或许其中也有阿莎曼的歉意。
毕竟她确实隐瞒了那些对白虎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谢啦,导师。”
艾斯很不客气的将这豹牙收入囊中,盘算着用这些东西找精灵工匠们给自己做一对近战使用的拳套,它大声喊道:
“等我以后出息了,再回来看望您老人家,享受狩猎的时候记得小心点,别再阴沟翻船啦。”
等到白虎一瘸一拐的离开兽穴之后,阿莎曼的身影这才悄然在树下的阴影中浮现。
黑豹又跳上了树干继续休息,但却怎么也无法好好的打个盹儿。
在得知自己死期将至的警告后,她其实不如自己刚才表现出的那么冷静和无所谓,可正因如此,她才要抓紧一切机会尽快把自己恢复到最完美的狩猎状态。
唉,身为荒野之神的生活太无趣了。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太多猎物值得她动用全力,本来还打算在恢复之后继续去找玛洛诺斯的麻烦,但现在看来,自己得先完成对“死亡”的狩猎。
这让她感觉到了一种不安,但也有一种兴奋。
似乎又回到了幼时,当狼群杀死母亲后,自己身染鲜血的在孤独的兽穴中直面那些饥肠辘辘的饿狼们。
她从未告诉过白虎,当初那一夜自己选择救下它,也是从那头身染鲜血,将被死亡猎获的小老虎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艾斯卡达尔带回的警告或许来的正是时候,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直面过大自然的残酷。
甚至在日复一日的永生中,逐渐失去对最喜爱的狩猎的兴趣。
她曾因此憎恨过芙蕾雅。
那个女巨人用神秘的力量让自己永远不会死去,可不会死去的猎手又怎能从狩猎中得到满足?
眼下或许是个重拾热情的好机会。
毕竟,以挑选猎物的角度而言,死亡...真的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