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拉斯绿野仙踪 第838节

  哪怕一句“抱歉”根本改变不了早已铸成的事实,但释怀永远是一个痛苦的灵魂唯一追求的东西,复仇不能带来安宁,只会留下无法填补的空洞。

  和眼前这对父女相比,邦桑迪和穆厄扎拉的亲子关系甚至已经称得上“父慈子孝”了。

  至少邦桑迪从未如此疯狂且明确的将人生的一切重心都毁去,把自己染成一团不灭的憎恨之火,只为了焚尽自己的亲人。

  油滑的死神背叛自己的父亲是为了力量,而海拉和奥丁之间的痛苦纠缠却绝非那么简单。

  “我可怜的闺女啊!”

  奥丁承受着海拉的疯狂进攻,他用最后的力量张开双手抱住了挣扎的海拉,将她抱在怀中。

  当屹立于噬渊尽头的佐瓦尔终于丢出漆黑的统御之链,要将海拉再次拖回噬渊的时刻,在那锁链落下之时,已饮尽壶中酒的白虎丢掉酒瓶,利刃下斩。

  “嗡”

  不再是炽蓝的月弧,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刀,不带任何光影特效,却有种返璞归真的写意。

  利刃斩入海拉的脖颈,精准击碎了她体内的统御碎片,在那如玻璃碎裂般的响声里,利刃继续下滑,于奥丁那独眼流淌的软弱泪水中,将他最后的思维也悄然斩尽。

  灵界之风在这一刻呼啸着吹动,让那黑色的统御之链落下时没能接触到海拉的灵体,而是如击碎灰尘一样,将海拉和奥丁的灵体击碎成漫天飞舞的冥殇。

  他们死了。

  被艾斯卡达尔亲手斩杀,心能皆归于炽蓝仙野,而其灵魂则消散于这一刀中,再不被任何力量驱使,再不被任何伟力驾驭,消散于天地之间拥抱永恒的安宁。

  自此之后再无烦恼,自此之后永享天福。

  这一刀斩出,艾斯卡达尔甚至没有停留,抬起爪子撕开裂隙,一头钻了进去返回物质位面。

  奥丁左眼可以为它屏蔽来自典狱长之眼的注视,但这会佐瓦尔就在噬渊和冥河的交界处屹立,祂用自己的眼睛扫过冥河,白虎若还要停留必然会被看到,它身上的时间放逐诅咒只有在艾泽拉斯才能生效,那可影响不到人家暗影国度这边。

  若是往日,被看到也就被看到了,已经和萨格拉斯两次交手的它怎么可能畏惧佐瓦尔?

  但问题在于,日子还得过,狩猎还得继续,既然已经和锐眼密院达成协议要从噬渊的囚笼中释放兵主,那么最后一程的隐藏就必须妥善。

  就像是藏入鞘中的宝刀,尚不到出鞘之时。

  不过白虎能走,其他人可走不了。

  当佐瓦尔甩出缠绕于手臂之上的统御之链时,那漆黑的锁链自噬渊飞入冥河便宛如蛛网一样延伸出无数分支,将战场之上的每一个灵体尽数缠绕。

  不管是尊可汗们还是她们的半人马幽魂,不管是永狩宗主还是玛卓克萨斯的通灵男爵,不管是趴在穆厄扎拉身上撕咬血肉的邦桑迪,还是被兽群猛击到只剩下一口气的穆厄扎拉,甚至是那些在乱战中存活下来的渊誓者们,皆被统御之链缠绕禁锢。

  就像是一个无法豁免的“场地效果”,只要是死灵都无法躲开统御之链的束缚。

  这种力量是基于死亡原力的基础逻辑生效的,佐瓦尔并不需要锁定目标才能丢出锁链,只要祂感知到,统御之链就会缠绕在那些死者身上。

  其实生者也一样,因为生者也会死去。

  死亡不是一种状态。

  死亡是一个真实存在又抽象无比的概念,在死亡真神的永恒者们眼中,死亡显然是可以被清晰诠释的存在。

  比如玛洛恩。

  总是威风凛凛的大白鹿这会也被统御之链捆住躯体,但和那些无法挣扎的亡灵不同,它身上的月光不断的爆发对抗,让缠绕着玛洛恩的统御之链四周不断涌动能量火花,甚至让那漆黑的锁链之上都浮现出统御符文的微光。

  那是月神与典狱长在玛洛恩身上的力量对抗,目前看来,在冥河这个死亡领域里,艾露恩女士的力量并不如在物质星河那般无敌。

  “回来吧。”

  现身时一手强控压制住场面,展现出真神威仪的佐瓦尔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只剩下一口气的穆厄扎拉在那黑色锁链的拉扯下如提线木偶一样艰难起身。

  它此时凄惨到甚至都无法依靠自己站立,其灵魂实体已残破不堪,甚至尚未永寂就已经被野兽们分而食之。

  但好歹活下来了。

  穆厄扎拉面容模糊的脸上仅剩下的眼球虚弱的翻转着,它用最后的力量塑造出残破不堪的鬼手,将邦桑迪提在手中。

  它说:

  “你就看我一会怎么处置你!”

  “哈,老子要被你吓死了。”

  邦桑迪这会表现的非常光棍,颇有种“人死鸟朝天”的豁达,它刚才也和野兽一样撕咬着穆厄扎拉的实体,吞吃着它的力量。

  但那远远不够!

  邦桑迪还是很饿,它还是很渴,它看向穆厄扎拉的目光就像是饿了十几年的老饕看着一块香肉,哪怕自己已经落入绝境,但它总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这可是艾斯卡达尔发起的狩猎,那对待一切狩猎都务必认真的猛虎怎么可能允许它的猎群失败而回?

  狡猾的白虎肯定是有后招!

  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

  然后,邦桑迪就看到了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探入冥河,在死神愕然的注视中扣住了虚弱的穆厄扎拉的残破头颅。

  那纤细而优雅的女人手指在下一瞬合拢,就像是抓碎苹果一样,让穆厄扎拉的脑袋砰的一声在她指尖炸开。

  缠绕着穆厄扎拉的统御之链在这一刻悄然回收。

  灵体已死,枷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这一幕让巨魔死神瑟瑟发抖。

  它之前很多年都在炽蓝仙野胡作非为,却从未见过寒冬女王有如此暴力的一面,但在女王的真神投影于一阵吹散冥河的蓝色花朵组成的风中现身时,就连佐瓦尔都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你...”

  典狱长盯着眼前手握法杖的寒冬女王,祂说:

  “你来做什么?”

  女王顺手将穆厄扎拉的心能球丢给呆若木鸡的邦桑迪,这是祂最能干的小老虎许诺过死神的嘉奖。

  但邦桑迪这一刻只想在心里疯狂骂娘,该死的艾斯卡达尔只是说一定会让它得偿所愿,但也没有说这份奖励要由寒冬女王亲自颁发啊。

  娘嘞,这下真的是被拖上贼船再也跳不下来啦。

  而面对佐瓦尔的询问,寒冬女王停了停,语气平静却重若万钧的说:

  “我来...宣战!”

506.艾泽拉斯大舞台已就位,恭迎影帝·黑夜尽散,圣光登场!

  风在暴风城中吹,沿着燃烧的废墟,攀行着遍布血痕的城墙,在倒毙的尸体之中吹动,就像是一双手正在拂过这座充斥着怒吼与悲鸣的城市。

  码头区发生的大事并不被为城市中的暴徒与防御者所知晓,他们已在战争的火海中,眼下唯一想要的就是战胜眼前的敌人。

  兽人们在咆哮。

  从各个氏族抽调而来的精锐在最勇武最疯狂的督军们带领下穿梭于人类的城市中,还有源源不断的兽人正在走那些被钻探机挖掘出的通道冲入城市里,而龙吼氏族的双头飞龙更是不断往返于已经被摧毁的北郡修道院和暴风城之间,把那些不断被黑暗萨满们送来的兽人投入城中。

  还有恶魔!

  那些被术士们召唤出的恶魔也行走在燃烧的城市里,暗影议会的术士们能清晰的察觉到今夜的邪能律动尤为活跃。

  甚至无需他们奉上灵魂的贡品,只要打开一道邪能裂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恶魔从其中冲出。

  那些恶魔不受术士们控制,它们似乎也有自己的任务,在一股脑的涌向已经被摧毁的暴风城码头时,顺路还能宰几个拦路者倾听他们的悲鸣来取悦残暴的心灵。

  暴风城正在沦陷。

  哪怕四处都有武装起来的人类在战斗,哪怕法奥大主教在大教堂中建立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区,哪怕这座城市中亦有被瓦里安王子带回的幽灵军在保护,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座城市于今夜的沦陷只是个时间问题。

  不只是兽人们采取了相当夸张的迂回战术,精准的抓住了暴风城最空虚的时刻发起袭击,更因为除了兽人在作乱之外,暴风城在今夜还要迎来另一份“挑战”。

  克尔苏加德独自站在商业区的高塔上,正是那一日法奥大主教向民众宣讲的地方,这高塔两侧还悬挂着被杀死的兽人的尸体,以此作为鼓舞人心的勇气象征。但咱就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别在自己居住的地方挂这些阴森的东西。

  你看,这不就把更多兽人吸引过来了吗?

  这可是个存在超自然力量的玄学世界,别把封建迷信不当箴言啊。

  当然,老克站在这不是为了看暴风城沦陷的风景,他还没有闲到这个地步,在他手中握着的古尔丹之颅正被用作一个测量的法器,随着那制作完美的兽人魔颅的眼眶闪耀出越发明亮的弧光,克尔苏加德就知道时候到了。

  得益于码头上被元素猎群冲杀屠戮的溺死者亡灵和那支渊誓者战团的败亡,让这座城市里的心能浓度迅速飙升,那些属于死者的力量混入今夜的屠戮里,甚至无需老克主动施法,就已经让暴风城公墓中出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情况。

  心能充裕之地,总会有不愿安息的亡灵自然诞生。

  但老克看不上它们,这些自然诞生的亡灵过于孱弱,完全不足以用于灭杀这座城市中作乱的那些残暴兽人。

  如果这是个陷阱,那么眼下就到了该收网的时刻了。

  “喵!白虎老大从冥河上回来了。”

  比格沃斯变成一只凤凰飞入高塔的窗户,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回归小猫形态落在了老克肩膀上,它大声说:

  “白虎老大去了教堂区,它让你放手大干,还说舞台已搭好,圣光必将在今夜闪耀,但猫不是很明白,这怎么还有圣光的事呢?”

  小猫的疑惑让克尔苏加德发出了笑声。

  他并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因为他也不是很清楚艾斯卡达尔的计划,但既然猎群领袖说可以动手了,那就再无需有任何疑虑。

  抱着猫的他转过身,进入高塔内部,在被清空的阁楼中矗立着一个相当简陋的通灵术式。

  一枚散发着寒气的通灵水晶悬浮于那术式之上,纯净的心能正在被灌注其中,让那通灵水晶也闪耀着冷光。

  这座高塔并非通灵塔,老克甚至没有提前对这里完成改造,但现在他也用不到这些仪式辅助了,在得到了辛达妮侯爵的通灵术奥义,明确了玛卓克萨斯的巫妖们是如何塑造亡者大军后,克尔苏加德对于通灵术的驾驭和掌握显然已经到达了更高的阶段。

  只有那些技术很菜的家伙才会寻求外力的帮助,老克这样的大师哪怕撒泡尿都能画出一个可以短暂运行的术式。

  更何况,提前埋入城市各处的通灵水晶皆已齐备,就如赤脊山仪式的改进与重演,克尔苏加德必能在今夜于暴风城再给兽人们狠狠开个眼儿。

  他亲自操纵眼前这个通灵术式,当意识浸润于那阴冷的能量中时,克尔苏加德的思维便借助各处激活的通灵仪式被迅速扩散开,奥秘神教的通灵师们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下级节点,在老克无声的指示下各自开始召唤亡灵。

  就像是第一缕火星在油库里引燃,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燃烧成刺眼的火光。

  那些正在吹过城市的风变的暴躁起来,它们似乎被赋予了更阴冷的意志,就如咆哮的泥头车那样形成了实体奔行于每一处写满了绝望与痛苦的城区,让那些还留在尸体边哭泣的幽灵们也听到了源于死亡咆哮中的呼唤。

  是否在拥抱死亡后还心有不甘?

  是否在失败之后依然渴望战斗?

  是否不愿意让自己的亲人与朋友步自己已死的后尘?

  是否想要用另一种被诅咒的姿态让这座悲鸣的城市拥抱安息?

  那些质问随着冷风越发呼啸的吹打而散落于每一具血泊中的尸体之上,给了那些尚未被引入生死帷幕另一侧的幽灵们一个选择的权力。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其实并没有那个对抗死亡侵蚀还能维持理智的意志力,但这或许是老克给这座城市最后的仁慈。

  当第一个怨灵响应死亡的召唤,于痛苦的失去中发出呐喊时,已经吹起的寒风中便多出了另一股味道。

  窸窸窣窣的废墟里有某种沉重之物艰难爬起的响动,而在遍布尸体的血河里,亦有沉入水中的亡者悄然睁开了眼睛。

  风还在吹。

  那个关于死亡的询问不止送到了人类的亡者手中,兽人的死者亦有同一份质询,但老克对于入侵者并不宽容,因此不管他们选择了什么样的答案,他们都会被拖入这场将起的死亡风暴里。

  它们开始呐喊了。

  处于术式核心中的克尔苏加德清晰的听到了那些死者的咆哮。

  那是被夺走了一切之后的空洞躯壳被填充怨恨后发出的第一声呜咽,而当无数呜咽汇聚于一处时,即便在再轻微的不满也足以汇成吞没的风暴。

  它们拖着已死的躯体,茫然而蹒跚的行走在已经被破坏又被点燃的房屋之中,看着同样倒在血泊中的亲人与朋友,不甘与怨恨便迅速充盈了它们已经无法思考的脑海,就像是一群愤怒的野兽,想要向加害者伸出利爪,但茫然的找不到目标。

  它们需要一个指引,它们需要一个领袖,它们需要一个方向。

  于是,克尔苏加德抬起手,在无声的滑动中于兽人汇聚的前方轻轻一点,就像是在蜻蜓落在水面上引发的涟漪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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