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伊利丹,你觉得这种状况正常吗?
为什么只有你们这些习惯了依靠永恒之井施法的巫师们会有这种症状,而你的哥哥和泰兰德甚至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影响?
在眼见之事实已经清晰可见的时候,你还要麻痹自己说永恒之井带给你们的是一种‘无上的祝福’吗?”
这个反问让伊利丹沉默下来,他能感觉到罗宁在刻意引导话题。
从这位大法师谈论起月亮守卫的虚弱时话语中的那种不屑与慎重似乎代表着,这位来历神秘的施法者并非第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了。
年轻的巫师没有回答,仅仅是用自己特殊的眼瞳盯着罗宁,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片刻之后,罗宁睁开了眼睛,对伊利丹说:
“这是‘魔瘾’!在我来的地方,我所见的精灵们已经被这种病症困扰了数千年,尽管在这个时代你们这些施法者所承受的魔瘾并不算严重。
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你们最终会成为‘能量的奴隶’。
因此面对你的问题,我会说,所谓‘上层精灵’根本代表不了‘高贵和纯净’,与‘杰出’也一点边都沾不上。
那只是一种染病者毫无由来的疯癫幻想。
因长期接触永恒之井这样的强大能量源所引发的皮肤体态的异变,本就是‘能量侵蚀’最直观的体现。
上层精灵们正在被那宏大的能量改造成另一种可悲的生物,而平日里较少接触永恒之井的精灵们目前的健康状态才能称之为‘演化’。
从这一点而言,上层精灵们认为自己和普通精灵不是同一物种的说法倒也不算错,但问题在于,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在我看来,他们在汲取能量用于满足自己日益增长的贪婪与渴望的同时,也在放任自己‘劣化’。”
“这...”
罗宁的说法毫无疑问从根子上颠覆了目前精灵帝国流行的那套“血统论”,上层精灵们认为自己越靠近永恒之井越高贵,但从大法师的理论来比喻,这完全是一群煞笔每日接触“核废料”导致产生病变却以此为傲一样。
罗宁看到了伊利丹脸上的犹豫。
他知道自己这一席话不可能让伊利丹立刻改变想法,但大法师也没有想过彻底改造伊利丹的思维,他深知要改变一个成年人的思想有多么困难,而大法师从来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因此,他用简短的回应结束了今晚关于永恒之井的交谈,他起身拍了拍伊利丹的肩膀,说:
“你的瘾头不重,因此还有救!”
随后他又指向那些因为断开了与永恒之井的联系而痛苦不堪,甚至夜晚失眠辗转反侧的月亮守卫们,轻声说:
“但已沦为能量井奴隶的他们没救了,就和那些注定会退出历史舞台的上层精灵一样。
他们抵不住内心的贪婪与渴望,任由自己在不属于他们的力量之池中饮了又饮,以此亲手斩断了通往未来的道路。
他们不只是病了。
他们还堕落了,身体和心灵一起坠入最黑暗的深渊,任由那些渴望把自己的躯体塑造成和内心一样丑陋的怪物。”
罗宁转身离开,要接替布洛克斯继续守夜。
这活本来不该他这位大法师来做,但现在队伍里“伤病满员”,又有恶魔们虎视眈眈,他也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职责了。
但就在罗宁戴上尖角巫师帽,走出几步之后,伊利丹突然问道:
“您为什么对‘魔瘾’这么了解?从您的话语中,您似乎很憎恨这种病症?但您明明没有这种症状。”
“哎,还记得我刚才说的,我们那地方的魔瘾精灵们吗?”
大法师抬起头,非常忧伤的看着森林之上的皎洁月光,他叹气说:
“我的妻子,我的灵魂伴侣,我的‘小月亮’就是其中一员,她的魔瘾症虽并不严重,但那依然是一种必须被治愈的顽疾,更重要的是,在我被卷入这场‘意外之旅’的前一天,我的两个儿子刚刚出生。
他们都是半精灵。
我甚至没来得及为他们检查身体。
但精灵和人类的混血总会继承双方的特征,不只是好的,也有那些坏的,因此我很担心,我的孩子们是否也遗传了那可憎的魔瘾病。”
“原来如此。”
伊利丹终于理解了罗宁对于“魔瘾”的警惕和抵触,他起身说:
“所以,按照您的指点,即便在未来我们和永恒之井的联系恢复之后,我也不该从其中汲取能量吗?”
“不是不可以,能量本身是无害的,但问题在于并非每一个施法者都能抵挡住那‘予取予求’的无尽能量的引诱,但你的躯体本身却无法承受长久的能量浸染。
凡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力量容器’,而六原力乃至世间一切力量都具有各自不同的‘侵蚀性’。”
罗宁耸了耸肩,说:
“所以我才教你我们的施法体系,依靠冥想和钻研来获得施法能力很困难,学习的过程总是反人性的,但你拥有了‘自己的魔法’之后,就不会再渴望挥舞那些‘借来的魔法’耀武扬威了。
这也是通往真理的必要之路。
你想要真正驾驭一件东西,就得先了解它。
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的魔法学院是如何授课的,但从月亮守卫们的状态来看,这个时代所谓的魔法导师们显然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三流施法者罢了。”
在发表了一个可能让他被愤怒的月亮守卫们挂上火刑架的“暴论”之后,罗宁很有气度的微微弯腰,向伊利丹告别,随后走向这片宿营的林地外围。
当心中乱糟糟的伊利丹回过头时,又看到了艾斯卡达尔这头神秘的白虎正趴在树枝上打着盹,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但它大概听完了刚才伊利丹和罗宁的所有谈话。
对于这头救了自己两次的强悍白虎,伊利丹内心充满了感谢甚至有种“敬畏”,毕竟他不但知道白虎的破坏力惊人,还亲眼见过白虎操纵强悍无比的闪电魔法,在伊利丹看来,这位白虎阁下同样是一位厉害的施法者。
因此,他忍不住问道:
“您觉得,罗宁大师的说法是对的吗?我们这个时代使用魔法的方式真的错了吗?”
“为什么要‘我觉得’,你自己的脑子难道在杀恶魔的时候丢出去当诱饵了吗?这种和你自身利益相关的事,难道不该你自己做判断吗?”
白虎闭着眼睛,语气随意的说:
“罗宁告诉你,长时期接触巨大能量会对躯体造成侵蚀,但你可见他身体上有过能量侵蚀留下的特征?
因此,你非要本座给你一个答案,那么我会说,这不过是白手起家的穷小子,对于天生贵胄的富二代的恶意与抵触罢了。
罗宁从没有体会过你们天生就可以和永恒之井连接并获取力量的人生,就像是路边的乞丐从未有过兜里装满金币的体验,他又如何能与你们共情?
本座很认同他对于‘魔瘾’的精准判断。
但问题在于,你渴望拥有力量却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种想法本身就很荒谬。
永恒之井不是邪恶之物,只是精灵们使用它的方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就如暴徒用利刃伤人,不去责怪暴徒反而指责利刃本身,你觉得这个道理对吗?”
伊利丹被说蒙了。
他遇到了人生经验不足的年轻人们经常会遇到的窘境,两种不同的说法摆在眼前,尴尬的是他觉得两种都有道理,一时间竟无法做出判断。
很显然,他今晚是别想睡了。
不把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出来,性格执拗,渴望成为“智者”的伊利丹是不会允许自己休息的。
白虎对于这个结果乐见其成。
野兽的生活太无趣,它总要想办法取悦自己,而用自己的语言作为诱饵,在今晚塑造出一个可悲“失眠者”的乐子总能让它感觉到些许满足。
目送着伊利丹离开,愉悦的白虎在树枝上起身又跳到地面舒展着身体。
它行走在营地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注意到全身打满绷带的布洛克斯扛着斧头回去帐篷休息后,白虎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它遁入疾风,在那清凉的夜风里靠近外围捧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顺便放哨的罗宁,又挑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然后调动体内的自然能量,将玛法里奥传授的“沉睡术”丢向了大法师。
一缕微不可闻的绿色生命能量如闪灭的萤火虫一样从白虎的爪子里飞起,随后融入风中,很快环绕在罗宁身旁。
大法师打了个哈欠,随后表情古怪的看向四周,又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维持清醒,但更多的困倦之风环绕袭来。
终于在几分钟之后,维持着鸡啄米姿态的罗宁擦了擦不断打哈欠流出的泪水。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而且周围还算平静之后,强忍着睡意摸出一个魔法卷轴打开放置在身旁做好被动防御,这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向身后的树桩倚靠,又在几秒之内发出了鼾声。
他之前参与了对恶魔的战斗,其实也很疲惫,大法师们的冥想术可以驱散倦意,但精神的疲惫没那么容易消弭。
在确认罗宁入睡之后,白虎也趴在了隐藏地中,以从玛法里奥那里学来的“翡翠踏梦者”的天赋第一次尝试“精神出窍”,就像是一头真正的幽灵白虎脱离了躯壳,颇感新奇的悬浮到空中摇摆了几下爪子又环绕着自己威严的躯体转了几圈,这才朝着罗宁一头扑过去。
在精神体和大法师接触的那一瞬,就像是精神层面的涟漪闪过,随后,艾斯卡达尔就进入了罗宁的梦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达拉然风格的人类庄园,有相当漂亮的紫色塔楼和一个精致的花园。
穿着红底蓝星星花纹睡袍的罗宁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最喜欢的藤椅上,手边的桌上摆放着几本他著名的魔法典籍,而他漂亮的精灵老婆温蕾萨·风行者就躺在他怀中。
两人在温暖的阳光下相拥而眠。
两个明显是人类和精灵混血的半大孩子正在花园里调皮的追打,那些精致的花卉被破坏的不成样子。
‘啧,连做梦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还真是个超经典的顾家好男人啊。’
躲在梦中庄园之外的草丛中的白虎呲了呲牙,随后摇摆着身体起身,迈着矫健的步伐靠近庄园,两个孩子在看到突然出现的白虎后发出了尖叫,而罗宁也瞬间睁开眼睛。
他一把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温蕾萨护在身后,抬起的手中已多出了一枚闪耀着奥术寒光的魔杖,这充分体现出大法师的超强反应力。
“我真是受够你了,该死的白虎!”
罗宁在梦中呵斥道:
“你看看你给我留下的阴影,让我连做梦都会梦到以你为主的噩梦...”
“得了吧,若现实里真遇到这种情况,勇敢而凶悍的温蕾萨女士会先把你这个弱气的施法者推进房子里,弱气的男人在现实里保护不了强大的妻子,就只能在梦里彰显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了,对吧?
真可悲!”
艾斯卡达尔蹲在花园旁,讥讽道:
“本座可不相信一位大法师连我这‘入门级’的沉睡术都无法抵挡,你既然知道我要来,就体面一点。
我们的时间不多,还有正事要谈呢。”
“滚出我的梦境,你这可恨的白虎,我可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正事...”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上层精灵高强度拥抱永恒之井数千年,却没有发展成你见过那种无药可治的魔瘾病吗?
因此,如果本座告诉你,你能在这个时代找到完美解决‘魔瘾病’的方法呢?”
“嗯?嘶...细说。”
Ps:
罗宁最爱的“小月亮”和妻子温蕾萨·风行者女士:
50.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20/100】
罗宁显然是个狡猾而精明的大法师,“怀疑一切”的特质是他们这个群体特有的标签。
能在达拉然那个卷到爆棚的魔法之城里获得“大法师”的职称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对于奥术之道的天赋,对于危险的感知和处置,以及天生的敏锐都是法师们成长之路上的必要特征。
更别提罗宁还是在达拉然于第二次恶魔战争中被摧毁又被重建后才成为的大法师,在那个特殊时期获得这种荣耀的含金量十足,可以说,在他的时代里,罗宁已经是人类文明的施法者群体里最顶级的那一小撮人了。
当然,他想要再进一步会非常困难。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努力”这个属性已经抵达了边缘递减效应的极限,接下来要拼的是“天赋”。
可惜,罗宁的天赋虽然杰出,但面对那些真正的天才怪物比如“大海的女儿”而言,显然还是差了很多。
他是个很正派很有责任感的大法师领袖,也正是这份“责任感”在日后断送了他的人生。
这家伙的人生是“悲剧”和“喜剧”叠加在一起的复杂滋味,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成为了罗宁的朋友,那么“红发巫师”就绝不会让你失望而归。
就如白虎此时的讥讽,一个“入门级”的沉睡术根本奈何不了警惕的大法师,罗宁是察觉到了这份“邀请”所以才任由自己被拖入梦境,他见过玛法里奥入梦的景象,所以猜测或许是某些自然之道的“大佬”们要对他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