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摊牌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战靴踩在地面之上,碾碎残砖败瓦。
十几名身着白甲的护卫,生硬的挤进坞堡之中。
紧接着,护卫从中间被分开,
季玄拍了拍甲胄上的灰,眼角微微一弯,
脸上,堆起一副三分歉意,七分庆幸的笑容。
“刘兄!陈兄!”
他快步走到陈默面前,又对着闻讯赶来的刘备等人一拱手,
“万幸万幸,看来季某是多虑了,
贵坞英才济济,这点小乱子早已平定。”
陈默的视线越过季玄的肩膀,瞧了眼那些手按刀柄的白甲护卫,
生硬的一拱手:
“那倒要多谢季兄,深夜‘路过’,如此及时。”
“哎,陈兄此言差矣,非是路过,实乃追捕贼人至此。”
季玄说着,抬起手,当空拍了两下。
哗啦——
后面那片烂泥地被人粗暴的一拽。
几个白甲骑兵拉着粗麻绳,把三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人,如拖死狗一般给拖拽了过来。
“砰!”
三具身躯被这猛力一摔,砸在陈默脚边,泥水飞溅。
这三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们的下巴都被卸了下来,显然是为了防止服毒自尽,
背上更有几道新鲜刀伤,皮肉翻卷,
田豫眼尖,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的身形,
正是方才在书舍突围的那名首领!
“这些人。”季玄指着地上的俘虏,语气轻描淡写道,
“是我部骑兵在北面拒马河畔截下的,
他们水性虽好,凫水却总也快不过马蹄。”
他走到一名俘虏面前,重重一脚踏在那人背上,踩得其一声闷哼,
季玄抬头看着陈默,似笑非笑:
“我稍加手段审讯,他们便招了,
这群人奉命潜入白地坞,
去书舍,是为了塞几封伪造的通敌信函,
联络太行贼去粮仓,是为了放火制造混乱,
所谓……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张飞怒极反笑,
“你说得倒是轻巧!只怕不是有某人暗中作祟!”
季玄缓缓收敛了笑容,
就在此时,被季玄踩在脚下的一名俘虏似乎是缓过一口气,
猛的挣扎着抬起头,嘴里含混不清的嘶喊着:
“官爷!饶命……小的可全招了!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那信也是……”
“聒噪。”季玄眉头微皱,原本踩在俘虏背上的脚骤然抬起,
“砰”的一声闷响,厚底牛皮战靴狠狠的踢在了俘虏的侧脸上!
那俘虏连哼都没来得及多哼一声,整个人便像是个破布袋一般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的摔落在泥地之上,
他捂着脸痛苦翻滚,指缝间涌出大量鲜血,
几颗断牙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季玄却只是嫌弃的在草地上蹭了蹭靴上血迹,淡淡道:
“吾等几人说话,哪有你这条断脊之犬开口的份?”
“住手!”一声低喝猛的响起,
一直未曾开口的刘备大步上前,推开了季玄身侧想要拔刀的亲卫,
他俯身查看了一下那俘虏伤势,而后抬头看向季玄,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庞笼上了一层寒霜:
“季典吏,此人既已受缚,便是待罪之身,
杀之可也,辱之不可!
如此行事,实非仁义之师所为!”
而刘备这一动,周围气氛也瞬间绷紧!
呛啷!
十几个白甲兵齐刷刷的向前方迈出了一步,半截刀身从刀鞘当中露了出来。
呼——
对面,劲风撕裂空气。
丈八蛇矛直指季玄咽喉!
张飞怒目圆睁,声若雷霆:“俺大哥说话,你这厮可听得懂?!”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季玄却笑了。
他随意的一摆手,将身后的部下们挥退了。
紧接着,高高在上的,低头看向蹲于泥水中的刘备。
眼神里,仅有满满的戏谑,全不在意......就像是,玩家看NPC时的嘲弄眼神。
“刘军侯果然是……仁德无双,季某佩服。”
季玄将尾音悠悠的拉长,转开目光,直直的就朝着陈默看了过去。
眼里,似是带着深意。
“方才那位张兄弟说得对,
这次的‘里应’,确实不在别处,
恰恰就在咱们幽州官军之中。”
听闻此语,陈默回望季玄:“此言何据?”
就在这时,脚步声急切响起,竟是谭青自远处快步跑来,气息粗重:
“军佐!这是审方才粮仓那纵火的活口时搜出来的!”
一枚被火燎黑的竹简递到陈默眼前。
其上,暗红的朱砂刻着一行字迹:
“白狼渡·谷粮·鹤符为记”。
季玄斜着眼睛瞥了眼那竹简,嘴角微妙的一勾。
“看来我们查到一处去了。”
他却是只盯着陈默,
“陈军佐,此时坞中尚需刘军侯与其他诸君弹压乱局,安抚人心,
他人恐是无暇分身,
至于这些隐秘关节……
不如你我二人,入帐一叙?
……
厚重的牛皮帐帘垂落下来,将外界隔绝而开。
烛火晃动。
季玄屏退了左右侍从,帐中对面,只留下了陈默一人。
下一刻,季玄突然笑了一声,脸上那副大汉忠良的面具全然卸了去。
他随意的踢过来一张胡凳,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姿态放松。
啪!
又一块竹简,被随便的抛掷到陈默身前的案几之上。
一样的焦痕,一样刺眼的朱砂字迹:
“白狼渡·接应·勿失”。
“这是从我抓到的那些探子......
也就是去你们书舍栽赃的那批死士身上搜出的。”
季玄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陈兄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一边是太行山贼,一边却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陈默静静的看着他。
“因为那批死士,根本就不是山贼,却是……幽州叛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