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家丁更是狠狠一击,打在审配的腰身上,让他连站立的重心都无法维持,重重的跌跪在琴案之前。
一张冷硬脸庞,因为逐渐窒息而涨成了紫红色,青筋在额头上一根根暴起,盘根错节宛如蚯蚓。
审配目眦欲裂,那双向来只有孤傲的眼眸中,唯余愤怒之意。
他恶狠狠的想要回头,想要瞪向身后的幕僚,这个跟随了自己数年、替自己出谋划策的心腹!
为什么?!
幕僚紧紧的勒着白绫,将头凑到了审配的耳边。
他从侧面,看着审配那双濒死的眼睛,声音幽冷如同恶鬼:
“我的好主公……这大汉的气数,早就已经尽了。
别再纠结您心里那套什么清流大义、什么挽天倾的戏码了。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幕僚轻声低语道:
“渊蛇大人,托我向您问个好。
您的这条命,还有您这魏郡审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私兵与死士,我们一脉,就……笑纳了。”
渊……蛇?
那是......谁?
是那群颍川异人背后的……主人吗?还是......合作者?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为了......图谋我审家......的......
“呃……呃呃……”
审配拼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他想要张开嘴,想高声呼喊门外的护卫,想要向府中其他人发出这最后的示警!
但是,自他的喉咙里,仅仅只能发出最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开始迅速的变得模糊起来,周围的光影渐渐的出现扭曲,又逐渐......变得黑暗下去。
“咯支——”
白绫绷紧的声音后,带出一声颈部软骨被压碎的闷响。
这位自始至终都极尽刚烈、宁折不弯的冀州名士,
这位妄图借助一己之力,清算天下阉党的枭雄,最终无力的倒在了自己的琴案之下。
他的双手再没有了力气,耷拉着下来,身躯也不再挣扎。
而即使已经死去,审配依然睁着双眼。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半空中的虚无之处,似是在责问这苍天,何薄于他!何薄于大汉!
死不瞑目。
书房之中,再度归于安静。
仅仅只有桌上那炉沉香,还在悠悠的燃烧着。
“呼……”
那名满脸狰狞的管事家丁,也终于是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求月票】第一百零七章 隐于幕后的第三降临者
那家丁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神色间早就没了先前那副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他抬起头,看向那幕僚道:
“老大,阉党和王芬的兵马现在还在邺城外面叫阵,
当下邺城四门紧闭,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攻不进来。
不过......审府上下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大多都在前院那边,接下来咱们怎么整?”
幕僚终于松开了手中的白绫,紧接着他从审配那还未僵硬的躯体上迈了过去。
“邺城的人心已经乱了,城门是不可能守得住的。”
幕僚声音冷漠道,
“把现场处理一下,伪装成审配这家伙畏罪自缢。
找根房梁,把他挂上去......踢翻他脚下的凳子,装得像一点。”
“明白。”
家丁点点头,动作熟练的开始布置现场。
而那幕僚,则径直朝着书房最深处的那一排古书架前走去。
他按照记忆中只有家中少许亲信才知道的顺序,依次转动了木架上,几尊不怎么显眼的青铜异兽模样的摆件。
紧接着就听见轰隆的一声轻响,墙壁上弹出来一个隐秘暗格。
幕僚伸出手往里边探去,摸索了一番。
手再伸出来时,掌心上已经多了两个带着特殊光泽的小物件。
看其形状,皆是半块。
其中的一个,通体青黑,乃是调动精锐部曲的右半部虎符。
另一件物什,也是半块,则是代表着魏郡审氏暗卫最高权力、能号令麾下暗桩与眼线的死士暗令。
有了这两样东西,
隐藏在邺县城中,乃至魏郡其他几县的审氏那几千精锐私兵、暗线死士,便将彻底换个主人。
但是这还不够。
“呵……正如那所谓的‘尊王攘夷,九合诸侯’。”
他们渊蛇一脉曾经历过某个名为“春秋”的副本。
这句八字真言,也是这幕僚在记忆模糊后,
为数不多的,因印象极深而刻在脑海中的话语。
如今,道理却也是一样的......奉少主,以令不臣。
那幕僚将那虎符与暗令都贴身收入怀中,
他转过身,对已经将审配的尸体挂上房梁的家丁命令道:
“带人去后宅,把审配那个刚满三岁的幼子,审平,带走。
咱们的人已经在审府的后门接应了,带上那孩子,立刻撤离。
出去之后,通过我们在邺城市井里的眼线,散布消息。
就说……审公不甘受辱,是被阉党毕岚与那白地坞刘备、陈默联手逼迫,
为保清流名节,含恨自尽于书房!”
管事家丁将手上的白绫打了个死结,确认审配的尸体悬挂稳当后,转过头迟疑了一下,问道:
“那……府里其他的几位大公子、二公子他们呢?还有老夫人......?”
幕僚朝着书房门口走去,一只脚本都快要迈了出去。
他听到家丁开口问话,又慢慢的将头转了过来。
突的,绽放出一道妖异而灿烂的笑容:
“血海深仇,血海深仇......当然需要足够的鲜血来铺垫。”
幕僚的声音轻松道,
“把咱们潜伏在府门外的弟兄们都放进来,让他们趁乱动手......
一个不留。
记得告诉他们,做事要做干净,
全都要把现场伪装成那种城破在即,绝望自尽的样子。
其他那些成年的子嗣都死绝了,咱们手里捏着的这个三岁幼子,就是这魏郡审家唯一符合法理的最后继承人。
那些虎符和暗令,也才都能有用。”
“懂了。”
家丁冷冷的一点头。
幕僚再度转过身子,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朝着书房外走去。
“速速去做吧。剩下的这堆烂摊子,留给城外的毕岚和王芬去头疼。”
行走之间,幕僚轻笑了一声,
“出城安顿好之后,随我先去见见寅家那帮废物们。
毕竟此番,还算是多亏了寅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三降临者’,若非他带人出手,咱们渊蛇一脉也拔不干净审家的那些暗桩和眼线。
作为交换,雒阳袁氏那边,咱们还是得投桃报李,
让咱们的人也开始活动活动筋骨,帮着替他们添把火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拐过转角,消失在了书房门外。
门外,秋风凄紧,前院部曲和家丁的惊呼声、兵甲与兵刃的碰撞声早已乱作一团。
那家丁再度调整了一下现场后,也跨出门槛,身形融入了府内的乱象之中,再也不见半点踪迹。
没有了人的书房,再次归于沉寂。
房梁上,那具刚硬的身躯随风轻轻的摇晃着,随着门外光线挪移,慢慢的被覆盖进了黑暗与阴影之中。
过了几个时辰之后,夜色渐渐落下。
魏郡审氏的府衙深处,似有火光,高高的向上冲起。
与此同时,在邺城那高耸的城墙之下,
数千刺史府郡兵与阉党使臣毕岚的火把,也正将城外照得一片发亮。
又是不到半个时辰后,邺城的北门被从内部打开,
邺城门候与守军献城倒戈,迎刺史府大军入城。
……
另一边,巨鹿地界,廮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