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诱惑,如千万只蚂蚁,在陈默的心头疯狂啃噬。
哪怕是以他心性这般坚韧,在这一刻,脑海中也不可遏制的涌出了一个强烈的冲动:
“立刻!马上!现在就把意识沉浸进去!
只要看一眼,也许就能掌握更多的权限!更强的力量!凌驾于这个副本之上的绝对力量!”
陈默紧紧的握住玉牌,手指稍稍的发着颤抖。
他慢慢的低下头,眼神逐渐集中到第一行简体中文的汉字之上。
只要他的意识再往前探出一丝,这些文字就会化作意识流,涌入他的大脑,让他进入彻底的沉浸状态。
“轰隆——!!!”
就在此时。
天际深处,一声惊雷,骤然炸响!
闪电撕裂了雨幕昏暗,将眼前孟烈的尸骸,照的惨白一片!
雷声震耳,却让陈默的身躯,亦是一震。
他眼底那抹狂热,那抹几乎要将理智吞没的狂热,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骤然熄灭!
“呼——”
陈默猛的闭上了眼睛。
他使劲的大口喘着气,将那冰冷到仿佛能冻透骨髓的雨水以及空气一起,都吸入到自己的肺腑之中。
他察觉到了......是某一股刺痛之感?
那刺痛让他的大脑在刚才所出现的那种变数之下,强行的恢复了清明。
怎么回事......
这玉牌,和上次给我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会和陈无名所说,他的记忆正在不断衰退有关系吗?
换句话说,这份玉牌残卷之中,有没有可能已经被“主脑”掺入了某种未知......别的东西?
无论如何,不可不防。
稳妥起见,还是等到回到坞中,寻找到一个安全的所在之后,
先在脑子里面开启管理员空间的权限,然后再去进行探查才更好些。
陈默在心中,一字一顿的告诫自己。
敛去眼底思绪,他用那块防水油布,一层一层、严丝合缝的将玉牌重新包裹,小心收起。
做完这一切。
他又一次进行确认,孟烈身上确实再也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以及道具了,之后他才慢慢的,从腰间把环首短刀抽了出来。
短刀的刃口,早已磨的极为锋利。
他看着脚下孟烈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庞,脸上未有丝毫怜悯。
手起。
刀落!
“噗嗤!”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陈默一刀切断了孟烈的颈骨,攥住其散乱的头发,
将这颗半边毁容、面目狰狞的头颅,一把提在了手中。
第四百二十四章 杀回大防山!(感谢“布响丸辣vV”的万点舵主打赏)
腥臭的血液,顺着断颈处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而下。
雨,依旧在下。
陈默提着头颅,自泥泞之中重新站直了身躯,转身大步走向战马,
他将孟烈的首级随手挂在马鞍一侧的得胜铁钩上,
而后,单手扳住马鞍,动作轻盈、流畅,
“唰!”
陈默翻身跃上马背,身姿挺拔,手中环首短刀却并未归鞘,
只是目光穿透凄迷雨幕,看向依旧杀声震天的大防山谷方向,
那里,有他的兄弟,有他的袍泽,
“铮——!”
陈默手中短刀向天,斜指苍穹:
“众将士听令!
随我回军......大防山谷!!”
……
同一时刻,蓟县,夜幕如墨。
这场初夏骤雨,宛如天河倒悬,于九天倾泻而下,
狂风卷挟着细碎的雨滴,砸在夯土碎石铺就的街道上,溅起一层层白蒙蒙的水雾。
街道上,空无一人。
孟烈在离城之前,抽调走了整整六千名最精锐的披甲步卒,这也导致如今蓟县城内的防务出现了大面积的空虚,
但即便如此,留守在城中的孟烈眼线与其死忠,依旧在城内下达了最为严苛的宵禁命令,
任何敢在入夜后,坊门街市外逗留者,皆以通敌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然而,在这漫天风雨之中,
几道黑影宛若幽魂一般,正贴着城北错综复杂的巷弄阴影,悄无声息,快速穿行,
为首的一人,身形略显佝偻,
他身上披着一件有些破败的寻常粗布蓑衣,宽大的斗笠被刻意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若是有神话公会的高层玩家在此,恐怕也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扮作落魄行商的人......
与昔日手握数万精锐生杀大权,高高在上的北方战区总指挥“托塔天王”联系在一起。
“托塔天王”李镇,
他终究还是自地牢里逃出来了,
大牢底层的血腥腐臭之气,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混合着,发酵着,
他的左右锁骨处,被铁钩贯穿的恐怖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在剧烈的奔走之下,依稀又开始向外渗出鲜血,将内里的粗布衣衫洇透,
每走一步,牵扯出的痛楚,都如钢针一般,直刺脑髓。
但“托塔天王”......李镇脸色却出奇的平静,淡然。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两名曾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实则却在暗中将他救出的死忠军侯,以及另外几名最值得信任的亲卫,
几人同样是一身寻常的蓑衣打扮,
腰间的环首刀更被藏在内甲褡裢处,浸了油的熟牛皮鞘里,以免在雨夜中折射寒芒,惹人瞩目。
“老大,前面就是你说的那个酒肆了。”
身侧,那名王姓军侯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李镇耳边说道。
李镇把脚步停了下来,他微微的将头抬起,雨水从斗笠的边缘落下来,形成了雨帘,
他朝着巷弄的尽头看了过去,
巷弄暗处的角落里,一间浊酒肆孤零零的立着,毫不起眼,
酒肆的门面极窄,连招牌都在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下朽坏了大半,只剩下两个模糊不清的残字,
在这样的大雨之夜,酒肆的门板自然已经合拢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出里面如豆似的昏黄光晕。
这里,实在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算是有孟烈的眼线、城防的游徼从门前走过,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李镇并未回头,只是微抬了下隐藏在蓑衣下的手,
身后的几个亲信瞬间会意,立刻四散而开,悄无声息的隐没在酒肆门板周围,把控住了所有的视野死角,
只有王、李两名军侯,一左一右,紧紧跟随李镇,踏上了酒肆前那块青苔石阶,
“吱呀——”
李镇伸出满是伤痕与血痂的手,轻轻一推,酒肆的那扇朽烂木门应声而开。
屋内,光线昏暗,
空气里,一股子浓郁且刺鼻的劣质浊酒酸气,还混合着因常年不见阳光而生的霉味,
酒肆的陈设更是简陋到了极点,只有几张缺了腿、用破木桩子垫着的桌案,
角落里,堆放着好几个巨大的黑陶酒缸,
若是有目力极佳之人,才能借着微弱烛火,隐约看清,最里侧的一个酒缸缸壁上,被人以钝刀,随意刻划着几道凌乱旧痕,
痕迹似画非画,似字非字。
但若是陈默在此,便能一眼认出,
那凌乱刀痕,却是以先秦古篆,勾勒出了庄子《逍遥游》中的一句话:
“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
而在那古篆文字的最底端,还似是有一段几乎与缸体泥色融为一体的微小刻痕,隐隐是几个小字,又被以刀抹去——
“无何有。”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叟,身子好似柴禾一般枯瘦,
老叟的左眼眶深陷,仅剩的右眼也蒙着一层浑浊的翳,仿若是个瞎子,
他仿佛完完全全没有察觉到,在这般糟糕的天气状况之下竟然会有客人前来拜访,就始终一直低着头,
正慢条斯理的,用一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粗糙麻布,一点,一点的,擦拭着手中那个缺了口的粗陶酒碗,
动作迟缓,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