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461节

而后又喃喃自语道:

“营中,必有国士坐镇!”

陈默亦是心头疑惑。

他心里极为清楚,

自己前往南境,留给田畴他们的理政之难有多大,

北方坚壁清野,南方流民涌入,

兵马粮秣与安抚安置,皆是重中之重。

田子泰虽是大才。

但只凭区区几人,带领上百佐吏做事,

终究分身乏术,力有不逮。

可此处营地的管理之人......究竟是谁?

又有谁能在这边陲集镇,

将当下的庞杂局面,统筹得如此周全无虞?

陈默心生好奇,策马上前,

带着几名亲卫,

径直朝着最忙碌的,负责居中调度的大粥棚处走去。

绕过外层人群,

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

陈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在成堆竹简、账册与算筹之间。

坐着一个青年,正挥毫提笔。

那青年,一身单薄的麻布孝服,

外间只胡乱裹了件御寒的破旧羊裘。

身材早已极度消瘦,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显然已经长时间没有休息了。

但一双深陷的眼眸里,

光采,却亮得惊人,宛如夜中寒星。

此次此刻,他正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

处理着面前的如山文书。

“甲字营薪柴已罄,自丙字营抽调百束!

告诫彼等,樽节使用。”

“彼处数釜,水沸方可下米!

切勿煮夹生之食,

流民胃肠虚弱,食之必生疫病!”

“城中第三批药材何以未至?

遣两骑驰马速催田子泰,

告之曰:

今夕药材若不至,

明日疠疾区必再毙二百人,

令彼自决!”

青年语速极快,

手中毛笔在简牍上飞速勾勒,指挥极严。

所下命令,

却又极其明晰,精准。

麾下百余名佐吏与民夫,

被他指挥催促得脚不沾地,

竟是险些跟不上他区区一人发号施令的速度。

陈默看着那一身素衣孝服,眼中满是动容痛惜,

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去。

“元直兄!

尔……何故在此?”

第三百九十章 草庐易名,白面书生褪玄氅

陈默眉头微蹙,声音忧切。

正伏案疾书的青年听到熟悉声音,

微微一愣,恍然抬起头,

看到了风尘仆仆,满脸担忧神色的陈默。

青年那张满是疲惫的面庞上,这才勉强挤出一抹苍白笑意。

他随手将毛笔扔在案上,

揉了揉干涩发红的眼睛。

“郡丞,尔总算归矣。

若再迟几日,

郡丞这涿郡府库,恐已被庶掏空矣。”

此人,正是本该在相去不远的卧牛山中,

为亡母结庐守孝三年的徐福!

“郡丞,自家母蒙难,福日夜思省,已决意更名曰‘庶’。”

徐庶声音沙哑道,

“这世道崩坏,皆因在上者视民如草芥。

更名徐庶,便为时时自省,

愿终生不忘天下黎庶之苦。”

“可元直兄,尔身在孝期……”

陈默上前两步,

看着徐庶那因劳累过度,而单薄如纸的身躯,欲言又止。

徐庶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旋即,按着案几缓缓站起,

反手握住了陈默的手臂,道:

“半月之前,田子泰亲登卧牛山。

于吾草庐之前,

双目赤红,言辞恳切,长揖不起。

北地,广阳诸县百姓,

遵郡丞‘坚壁清野’之计,悉数南撤。

此本绝胡人粮道之妙算。

然南面中山国流民,

恐因张纯贼子,抄掠乡野,

提前数月蜂拥入涿。”

徐庶顿了顿,喟然长叹:

“今,南北两股民潮,骤然交汇,

数万黎庶饥寒交切,命悬一线,

涿郡政务......更岌岌可危。”

徐庶抬起头,神色肃然:

“田子泰言道,

幽州北线,玄德公正与万余胡骑生死鏖战。

大后方根本,断不容有失。

涿郡若乱,这十数万黎庶,

非成饿殍冻骨,即为胡虏刀下亡魂!

田子泰坐镇县中,

一身兼统军需粮秣、兵马戍防,

更要筹措这上万口之食……

其已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说到这里,徐庶苦笑一声:“郡丞。

夫孝,德之本也。

庶本当结庐山中,守制三年,不问世务。

然……胡虏入寇,

社稷倒悬,生灵涂炭!

家母生前,最重任侠,嫉恶如仇。

若老人知庶因全一己之孝,

首节 上一节 461/6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