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卿练兵,当真如雷霆之威,冷酷无情,
这等练法,若非铁打的汉子,怎能熬得住?”
“慈不掌兵,大哥。”陈默淡然答道。
这一次,他没有像年前一样,提前命令高顺放士卒去休息,
之前是因为年关将近,他才令高顺宽限几日,
让士卒多休沐几日,与家人团聚。
如今既是备战,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陈默相信高顺作为将领的练兵水平,
“《吴子》有云: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平日多流一滴汗,破阵之时或便能少死一人。”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一旁主管白地坞后勤的主簿田畴,
“子泰,陷阵营的粮秣与药材,可有短缺?”
田畴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呈递给刘备、陈默二人观看:
“郡丞且宽心。
陷阵营的供给,莫说在涿郡,
便是放眼大汉北军五校,亦是首屈一指,
这八百甲士,每日皆是粟米干饭不限量,每两日必见荤腥,
或是豚肉,或是山中野味。
每日操演之后,亦有军医熬煮的驱寒活血汤药。”
田畴说到此处,面露几分疼惜与肉痛之色,
“只是……郡丞,这般靡费实在惊人。
这八百人一日嚼用的粮草,抵得上寻常营寨三千人之数!
若非此前在并州与太行山缴获颇丰,咱们的库府只怕早已见底了。”
“钱粮耗尽,再行筹措便是。
但这支能摧锋陷阵的铁军,却只能用实打实的肉食与粮米去养。”
陈默将竹简推回,目光再次投向下方。
他看得很真切,
那些士卒虽被操练得筋疲力尽,但望向高顺的眼神中并无怨怼,唯有对将令的绝对服从,以及……
某种自冰雪之中,悄然凝聚的狠意。
有此陷阵死士,白地坞在这乱世立足的筹码,便又重了三分。
半个时辰后,白地坞府衙内。
正中央的墙壁之上,高悬着一面巨大的、以整块羊皮熟制的幽冀全境舆图,
图上朱墨交错,将各方驻军、关隘与粮道标注得细致入微。
刘备端坐主位,陈默居次,
张飞、田豫、关羽、周沧与田畴等核心文武,皆面色肃然地聚于图前。
“子诚,今日急召我等前来军议,可是白雀大当家那边的暗线传回消息了?”
刘备率先打破了沉闷,目光凝重,看向陈默。
陈默微微颔首,沉声道:“正是。
诸位,这十日来,北太行山动用了麾下最精锐的斥候,
化整为零,扮作流民商贾,
死死盯住了中山国与右北平交界的各地要冲,乃至边境的几处咽喉要道。
然,张纯与公孙瓒行事极其缜密,
他们究竟密谋何事,目前尚不得而知,
但……太行山派出的暗线,却摸清了公孙瓒近期的兵力调动轨迹,乃至于粮草动向。”
陈默拾起木杖,在羊皮图上“右北平”的方位重重一点,
随后木杖顺势向东北方划去,最终落定在一个令众人皆感意外的关隘上,
“燕山以东,卢龙塞(今喜峰口)。”
陈默抬眼环视众人,
“公孙瓒与幽州边军校尉公綦稠,
正将大批粮草、军械,乃至麾下精锐的白马义从,
源源不断地向燕山东段的隘口,卢龙塞方向调拨。”
此言一出,堂内顿进静谧。
随后,众人面面相觑,
“卢龙塞?”
张飞性子最急,忍不住直起身子,挠头道,
“二哥,那卢龙塞远在右北平之北,乃是抵御乌桓与鲜卑的第一道雄关。
公孙瓒不把兵马往南调来对付咱们,反倒往北边的塞外运……
这是弄的什么玄虚?
这又算是......哪门子的阴谋?”
一旁的周沧也瓮声附和:
“是啊郡丞,这调令听着……似乎并无不妥。”
“的确合乎常理。”
出身边郡、深谙北地军务的田畴站起身,指着舆图北方的广袤大漠说道,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塞外苦寒,
每逢冬日,草原上极易降下‘白灾’,也就是大雪灾,
一旦大雪覆地,白灾降临,胡人的牛羊便会大批冻死,
那些熬不过严冬的胡人部落,为了果腹,
必然会在春暖雪化之前南下叩关,入塞内劫掠百姓。”
第二百八十八章 春耕之谋:毁敌一岁之功
“公孙瓒与公綦稠皆是久镇边陲的宿将,提前往卢龙塞增兵防范胡虏......
从军略上看,可谓老成持重,毫无破绽。
此事……依畴之见,恐与中山相张纯并无干系,
多半只是幽州边防的惯常调度。”
田畴这番剖析有理有据,关羽、田豫等人亦暗自颔首。
“莫非是太行山那边的眼线探错了消息?”田豫试探问道。
“情报无误。”陈默摇头。
他已与“摆渡人”反复确认此事。
谭青所遣暗哨、兵丁北上,在蓟县外围探查了一番,结果亦是如此。
“或许是......我们先前多虑了?”
刘备背负双手,在堂内踱了几步,眉头深锁:
“若按此情报,唯一能做出的推演,就是......
公孙伯圭北上卢龙塞,是想主动开平关防,引胡人入塞以乱幽冀。
但这又绝不符合公孙伯圭其人的性格。”
刘备眉间微蹙,
“备与伯圭同窗数载,深知其为人。
他素来痛恨胡虏,将其视为猪狗,
便算有通天之谋,也绝不屑于行此等背汉通胡的腌臜勾当。”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向陈默:
“但以他如今对你我之敌意,必有其他图谋。
子诚以为如何?”
众人的目光,尽皆汇聚于陈默一身。
的确,若依常理推断,
公孙瓒若要与张纯、张举合谋,或者要对涿郡图谋不轨,
他应该将兵锋南指,陈兵于广阳郡的北侧边界才对。
而往幽州以北,燕山以东调兵,
不论是任谁看,怎么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连陈默,如果在不提前知晓历史走向的情况下,
单凭这份无从挑剔的情报,也绝看不出公孙瓒的战术布置有任何问题。
然而,陈默不是寻常的汉末谋士。
他心中却有一本明账。
若非他熟知后世史载,
知晓张纯和张举这两个家伙是纯纯的疯子......
知道这二人是真真切切,敢于僭越称帝的狂徒!
只怕也会被这堂皇正大的边防调令所蒙蔽。
这也是为何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