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333节

今晚祭了祖,咱家也开开荤,包一顿油光水滑的肉糜饼!”

屠户一个手起刀落,那泛着油光的肥肉部分就被切了下来,之后用草绳一穿,

提着肉的百姓,脸上满是殷实度日的知足,

躲在暗处的孙木与李石,听着这市肆间的喧闹,

看着那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

再回想中山国那些跪在神像前,祈求施舍的信徒……

两人默然对视,

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颓然,

而后便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

只剩决绝。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风雪始终未歇,

但涿郡这片地界透出的活气......

那股勃勃的生机与热气,

却连三冬的寒意都压不住了,

……

腊月二十九,

涿县城内早早换上了新桃符,四处皆是岁除的喜气,

卧牛山中,却是一片静谧,

“吱呀——吱呀——”

十数匹健马踏着积雪,拉着一辆辎重车缓行,

陈默披着大氅,与十几名白地坞的亲卫一起,骑马一步一步往前缓行,

“郡丞,就在前面不远了。”

负责在前头开路的谭青,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转头喊道,

岁除之际,人皆归家团聚,在城中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太平与饱暖,

但陈默心里还记挂着一人,

那个一路喋血北上,如今因老母故去,

正在这深山结庐守孝的游侠儿,

徐福,徐元直。

又往前跋涉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

风雪中,隐隐飘来了一股奇异的气味,

却是一股有些浓重,甚至带着些许呛鼻的线香与纸钱燃烧味道,

“到了。”

陈默精神微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绕过了一道山梁之后,前方的地势忽然间便开阔起来,

在一片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枯木林中,

孤零零的立着一座简陋的茅草庐,

草庐的四周,用木板随意的进行加固,以此来抵挡风雨,

顶上的茅草被积雪压得颇低,似是只要有那么一阵风儿吹过来,便能将其掀翻过去,

而在草庐前的一座新坟旁,

一个穿着粗糙且单薄的麻布孝服、披头散发的身影,正跪在雪地里,

他手里拿着一沓黄纸,

正一张一张的,添入面前黯淡的火盆之中,

火光微弱,映照在他的面容之上,样貌清瘦且生满了乱须,

正是徐福。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马嘶声,徐福的身形略微一顿。

【求月票】第二百七十六章 无法拒绝的厚礼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张纸钱投入火盆:

“深山苦寒,风雪封路。

不知是哪位过客前来?”

“元直兄,是我。”

陈默上前两步,脱下头上的毡帽。

徐福讶然转过头,踉跄着从雪地里站起身。

因为跪得太久,双腿甚至有些发僵。

“郡丞……子诚兄?!”

徐福一身的线香味道,快步迎上前,

见陈默与身后几名满身风雪的亲卫,面上难掩动容。

“这等天气,明日便是岁除……

你不在涿县城内歇息,跑来这荒山野岭作甚?!”

徐福虽语带责怪,眼底却有了几分湿意。

“岁除将至,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煮浊酒。

这大雪封山的,元直兄你孤身一人在此结庐守制,

纵然依礼不能饮酒食肉,但若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我于心何安?”

陈默笑了笑,完全没有半分涿郡郡丞的架子。

他转身冲着谭青挥了挥手:

“谭青,让人把东西卸下来!给元直兄搬进草庐里!”

“喏!”

十几名亲卫立刻动手。

卸下来的,皆是山中难寻的御寒之物。

十数筐上好的青冈硬炭,几大捆干燥的松木柴,

还有几方厚实的羊皮褥子。

陈默亲自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包,

走到徐福面前,塞进他的怀里。

“这山上冷,元直兄你又只穿单衣孝服。

这口赤铜手炉是城里最好的铁匠打的,

里面添上碎炭,能暖和一整夜。

守孝归守孝,若是把身子冻坏了,

令堂在天之灵,怕是也要责怪于你了。”

徐福捧着那口黄铜手炉,手指微颤。

游侠重义,

更何况是这等万物凋零之时的雪中送炭。

“子诚兄厚恩……福,受之有愧!”

徐福后退一步,双手拢入宽大的孝服袖袍中,

对着陈默深深地长揖及地。

“行了行了,你我的交情,作这般姿态干什么。”

陈默一把托住徐福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随后指了指后面那三辆被防雪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辎重车。

“炭火虽能御寒,但元直兄,

接下来这车上的东西,才是陈某真正想赠予你的。”

陈默抬手,命人掀开第一辆车上的防雪毡布。

毡布之下,赫然是一卷卷码放整齐的竹简。

徐福瞬间怔住。

汉家天下,

典籍皆在世家大族之手,寻常寒门子弟求一卷而不可得。

在这纸张尚未完全普及,活字印刷更远未被发明的时代。

书籍,就是世家大族垄断天下权力的终极手段!

“子诚兄……这……这是……”

徐福死死盯着那些竹简,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尚书》、《礼记》、《左氏传》……

还有几卷《孙子》与《六韬》的抄本。”

陈默拍了拍车栏,看着徐福道:

“元直兄曾言欲弃武从文,

但这守孝三年,大好年华岂能荒废于深山?”

陈默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握住徐福双臂,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这些典籍,是我与玄德公请城中书吏连夜誊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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