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316节

方被天子下诏起复,

官复原职,得封尚书,

隐隐有位列三公、执掌朝纲之势的大汉名臣,

卢植卢子干之乡族!

陈默立马于范阳坞堡前,任由朔风割面。

数月前他力排众议,将救护安平王的泼天大功分让予卢家一份,

以此为契机,助卢植洗脱冤屈。

这份雪中送炭的政治底蕴,如今正堪大用。

欲要抗衡公孙瓒、公綦稠这等手握强兵的边地枭虎,

唯有借大义名望为盾,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默正欲让身后的卫士前去叫门。

坞堡高耸的门楼上,早已有几名眼尖的卢氏家将张弓搭箭,厉声喝问:

“城下何人?!

此乃范阳卢氏重地,甲兵不得擅动,速速退避!”

陈默神色从容,端坐马背,朗声道:

“烦请通禀卢观卢郎君,涿郡陈默,自并州归来,特来拜会!”

城头上顿时一阵骚动。

“陈郡丞?是白地坞的陈郡丞!”

“快!速开坞门!我去后堂禀报郎君!”

伴随一阵沉闷的“隆隆”机括声,包覆着厚重铁皮的坞堡大门缓缓洞开。

陈默等人尚未入内,便见一名青年裹着大氅,

连步履都透着几分急促,从堡内匆匆迎出。

虽强自镇定,但略显凌乱的发髻,仍暴露出其人极不平静的内心。

放在平日,世家子弟绝不会有这般失仪之举。

否则定要被卢家族中动用家法惩治。

但此刻,卢观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世家的矜持。

“子诚兄!果真是子诚兄!”

卢观见到陈默,眼底顿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激越与狂喜,

猛地长揖及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子诚兄!请受某一拜!受卢某全族一拜!”

“卢兄何故如此!”

陈默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稳稳托住卢观手臂,

卢观眼眶通红,一时难以言语,只是死死地抓住陈默衣袖。

“卢兄快快请起!真折煞陈某了!”

陈默手上用力,强行将卢观拉了起来,

“卢中郎......卢尚书起复的消息,我已然知晓。

此乃卢尚书高义,天子圣明,卢兄何故行此大礼?”

“子诚兄,你有所不知……”

卢观声音哽咽,话语中透着劫后余生的余悸:

“你与玄德公相让的那份大功,岂止是助吾叔父起复!

子诚此前身在并州,或许不晓得。

半月前,阉竖赵忠等人已罗织罪名,欲在诏狱暗下毒手,

甚至拟好了株连我卢氏的名单!

若非安平王殿下于朝堂上伏地痛哭,力陈我卢氏救护宗藩之恩……

我范阳卢氏上下千口,只怕已遭阉党毒手!

子诚兄此举,等同活我卢氏全族!”

陈默闻言,心中也是暗自凛然。

政治斗争的残酷,远比他在史书上看到的寥寥几笔要血腥得多。

十常侍对清流党人的清洗,向来是斩草除根。

想来,历史上若非皇甫嵩于九月末,速胜黄巾,

并将张氏三兄弟首级送回洛阳,引得圣心大悦,这才救得卢植一命。

而在这个眼下黄巾依旧势大,皇甫嵩久战未决的平行世界,

若非自己当初一念,将安平王这份救驾之功赠予卢家,

没有皇甫嵩大捷作保的卢植,恐怕难以熬过这个寒冬。

“玄德公乃卢尚书亲传弟子,天地君亲师。

护卫恩师宗族,乃我等分内之事。”

陈默拱手回礼。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纸名望抵万军(记得先用一张月票去解锁番外)

“子诚兄,走!且随我入内!

我有叔父手书,还请速来一观!”

卢观屏退了左右,亲自引着陈默与关羽,

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卢府最深处的一间幽室之中。

幽室内,炭火温热。

卢观取出一卷盖着尚书印信的绢帛:

“此乃叔父脱离囹圄,起复之后,托驿传急递的家书。”

陈默展开,字迹刚劲深沉,极有大儒风范。

信中先言脱难之幸,叮嘱宗族子弟修身慎行,

末尾数语则令陈默心头一凛:

“……玄德虽少时清贫,然性情弘毅,

临危救护宗藩,大破贼众,足见其忠义果敢。

吾徒玄德,未坠吾门风骨。

老夫现已致信冀、青、徐、兖诸州之门生故吏与海内名士,为其扬名。

今时局艰难,若玄德在北地有需,

范阳子弟亦当勉力助之,切不可因其出身微寒而怠慢。”

陈默阅罢,将手中绢帛缓缓收拢。

此信分量之重,足以令刘备在幽冀之地立稳脚跟!

汉代重门第,更重出身。

刘备纵有宗室之名,

在世家大族眼中亦不过是徒有其名的落魄武夫,凭运气好混了个爵位而已。

然而如今有了海内名儒卢子干的亲笔手书,

一句“未坠吾门风骨”,

便是将刘备正式列入门墙,为其正名!

有了这层士林清流的底蕴背书,刘备便不再是毫无根基的边地武夫了!

“子诚兄,叔父之意甚明。

我卢氏子弟,自当与玄德公守望相助。”

“卢师高义,大哥若知晓,定当涕零。”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将绢帛郑重的递还给卢观。

有了这个底牌,他去中山国的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不过,子诚兄......”卢观神色转肃,

“你此番连夜匆匆前来,可是为了皇甫中郎将的那道急调军令?”

“正是。”陈默点了点头,沉声道,

“大哥已经孤身前往中山国卢奴城赴会。

我恐他有失,正欲星夜前往。”

见陈默确有此意,卢观冷声道:

“那确实是场鸿门之宴。

皇甫义真在广宗久战不克,

为求明春一战平定冀州,他欲借此会,

将幽、冀各郡精锐抽调一空,充实北军五校!

此等群雄宴上,势弱者必为人鱼肉!

玄德公虽有战功,却势单力孤。

卢奴城内,冀州一脉的宗员、郭典皆视其为待宰羔羊。

幽州一脉更兼那心狠手辣的公孙伯圭!

玄德公孤身前往,极易被彼辈强行褫夺兵权!”

说到这里,卢观突然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道:

“子诚兄,玄德公是我卢家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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