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把头一昂:
“这次去,某就是要穿这身官军甲胄!
某倒要看看,南太行之贼寇,敢不敢在某的刀前造次!”
行吧......陈默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倒是也无伤大雅。
这次去南太行,本就是去谈判的。
既是谈判,把身份亮出来,把威风抖出来,未尝不是个更好的做法。
要让张牛角知道,
来的是能跟他们平等对话,甚至能压他们一头的官军,
不是什么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角色。
……
南太行,黑崖寨。
这里的地势与北太行截然不同。
山势更加险峻陡峭,怪石嶙峋。
黑崖寨就建在其中一座刀削般的孤峰之上,只有几条羊肠小道可通山顶。
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然而,刚一进寨门,
陈默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酸臭味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坐地分金
那是长期不洗澡的人体汗臭,混合着排泄物和腐烂食物的味道。
寨子里的喽啰们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
或是靠在墙根下捉虱子,或是用一种饿狼般的绿油油眼神,
死死盯着眼前这支衣甲鲜明的官军队伍。
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原始的饥饿与贪婪。
若不是最前面有褚燕的大旗压阵,再加上关羽的一身恐怖煞气,
这群饿疯了的山贼怕是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聚义厅内。
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大厅正上方,坐着两名大汉。
左首一人,年近五十,皮肤黝黑粗糙,双手满是老茧。
他虽穿着一件抢来的蜀锦袍子,但坐姿却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
只是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这便是南太行的总当家,张牛角。
而右首那人,约莫三十许岁,一身白色麻衣,腰间别着两把短戟。
其人神色桀骜,看向陈默等人的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张晟,自号张白骑。
亦是历史上,后来黑山军的核心人物之一。
“褚燕,你带着这帮官军来,
是想拿我和牛角大当家的人头,去给那位新来的皇甫将军做见面礼吗?”
张白骑率先开口,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褚燕面色不变,上前拱手:
“张兄说笑了。
这位是涿郡陈郡丞,乃是燕的生死之交。
这次来,是给山里的兄弟们送活路来的。”
“活路?”
张牛角冷笑一声,声音沙哑,
“官字两张口,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
老子这辈子谁都能信,就是不信官府的人!”
“大当家此言差矣。”
陈默大笑一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
“官分清浊,人分善恶。
若是我等皆不可信,那褚兄为何还要带我来此?
莫非大当家连褚兄也信不过了?”
张牛角语塞。
他看了一眼褚燕,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但眼中的戒备之色并未消减。
就在这时,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紧接着,一名小头目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大当家!不好了!
前寨的刘大麻子和后山的王二狗打起来了!
两拨人都动了刀子了!说是分赃不均,都在那骂娘呢!”
“混账!”
张牛角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这帮没出息的玩意儿!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斗!
老子这就出去砍了他们!”
“大当家且慢。”
张白骑伸手拦住张牛角,
他眉头紧锁,一脸头疼的道,
“砍人容易,但这事情平不了啊。
上次咱们抢的那批货,金银首饰的成色着实太杂,还有不少古董字画。
这玩意儿在山里根本没法估价。
刘大麻子说他王二狗的金钗重,王二狗说刘大麻子的玉佩更值钱。
谁也不服谁,怎么分?
就算今日杀了这两人,不仅难以服众。
日后分赃不均之事,亦是难以杜绝。”
张牛角气得直喘粗气,却也无可奈何。
这种事情在山寨里是常态。
一群大老粗,每次分赃都是一笔烂账,
最后往往只能靠拳头说话。
放在往常还行,但现在寨里缺粮,
这些东西都是要带下山,去找本地士族豪强换粮的。
你没听错,山贼也是分地域的,
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
太行贼一般也都不抢本地人,不然得了金银细软,连个销赃的场所都没有。
“大当家。”
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陈默,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理了理衣袖,缓步走到大厅中央,拱手道:
“若是大当家信得过……”
“这笔烂账,在下的人或许能帮你们算清楚。”
张牛角和张白骑都是一愣。
张白骑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眼中满是怀疑神色:
“你?几百件杂七杂八的货,你又待怎么算?”
“简单。”
陈默转身,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王修,你与随行的十几名书吏,把咱们带来的算筹和账册拿上来。”
片刻后,黑崖寨的校场上。
几百名山贼围成一圈,看着场中央那个年轻的白面书生。
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金银首饰、玉器、还有几卷不知名的字画。
陈默只是负手立于阶下,
示意属吏,依白地坞内的分配之法行事。
只见那为首的小吏王修,拿出一杆特制的秤,
又在旁边竖起了一块木板。
“各位兄弟。”
王修朗声道,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你们争来争去,无非是怕自己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