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20节

“周沧,王头领!你二人带二十名弟兄,立刻去峡谷两侧布置,

滚木礌石,有多少放多少!

地上多设尖桩,再将我带来的桐油火种备好!

务必做到敌人一旦深入,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喏!”二人轰然应命,眼中杀气腾腾。

冷风卷着荒野的沙尘猛灌过来,陈默扫过剩下的护卫,语气变得决绝:

“诸位听清!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但更不许贪功好进!

诱敌入彀后,以我长啸三声为号,待得三轮箭雨之后,全员掩杀过去!

记住,夺马抢粮为首要,不与敌寇死战!

若见敌军势大或有援军,立刻鸣金收兵,不得恋战!”

说到这里,陈默却忽的停下了话语。

他将头转了过去,看了一眼那姓王的护卫头领,目光深沉:

“王头领,此行还需仰仗各位,若……”

他声音突然变的有些干涩,

“若战局有变,还请各位先护玄德兄周全。”

说着,陈默偏过头,回望向了南方。

那里,有着他们最后的退路与根基。

“我已与翼德定下暗号,

若三日后我等未归,他便知计划有变,当以稳固根基为首要,不必带人来援。”

一番布置,滴水不漏,将所有能想到的变数都计算在内,

刘备站在一旁,听得眼眶再度红了起来。

“全军听令!按计行事!”

随着陈默一声令下,队伍轰然而散。

谭青几人朝着前面的荒漠而去,周沧与护卫们也拿起工具,直奔一线天峡谷。

陈默则是一把扯过了马缰,与刘备和余下那十几个人一起,分头拾来树枝,绑到了马尾之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十六章 入彀

北风猎猎,卷着塞外的枯草沙尘,

天际线被残阳染成一片凄艳,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杀戮,

“一线天”峡谷外的平原上,陈默布下的“虚营”已然初见成效,

几处用湿柴点燃的篝火正腾起滚滚浓烟,如数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向着天空翻滚而去,

而在营地后方,由马尾拖拽着树枝制造出的烟尘也尚未平息,

远远的眺望过去,整个营地被一种朦胧且喧闹的氛围笼罩着,赫然是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在那边安营扎寨。

高坡背风处,谭青如一块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岩石,一动不动的趴伏在枯草丛中,

风声灌入耳中,被他自动过滤,只留下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终于,在他的视野尽头,几个微不可见的黑点出现了,

它们在血色的残阳下迅速放大,逐渐显露出矫健的轮廓——

是骑兵!

谭青只是将身形压得更低,

猎人与猎物,这两者之间那道无形的线,就在这个时候悄然绷的更紧。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幽州治所,蓟县,

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燕云楼”内,暖意融融,

几名衣着华贵的士人正围坐一席,推杯换盏,

“……哼,跳梁小丑而已。”

范阳张氏的士人发出一声不屑冷哼,

此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公孙瓒帐前出言构陷陈默的那人,

他呷了一口温酒,笑道,

“那陈默竟蛊惑了那自称‘中山靖王之后’的破落户刘备,纠集了区区二三十人,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出关,说是要去……

说是叫什么来着......‘御侮’?”

他说到“御侮”二字时,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引的满座皆笑,

“我猜啊,八成是在涿郡的钱粮耗尽了,演不下去了,这才寻个由头跑路,

说不定现在,人头早被那些鲜卑人割去当了酒器了!”

张姓士人听着众人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已经等着关外传来那些人兵败身亡的消息了。

……

也就在范阳张氏等着看好戏的同时,

远在百里之外的荒原上,第一轮真正的较量已经无声展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有那么五个身形颇为强壮的鲜卑游骑。

他们却是如草原上孤狼般警惕,远远的绕着营地边缘游弋,

时而勒马驻足,时而又纵马奔驰,试图从不同角度窥探这支“商队”的虚实,

峡谷内,刘备紧握手中双股剑,掌心已满是冷汗,

他数次想要下令出击,却都被身旁的陈默用一个眼神制止,

“玄德兄,耐心。”陈默的声音镇定自若,

“优秀的猎人,绝不会因为一只兔子探头便乱箭齐发,进而惊走后面整窝的狐狸。”

他早已料到敌人的谨慎,

看着那几名游移不定的斥候,陈默冷笑一声,对身旁的传令兵低语了几句,

很快,“虚营”之中有了新的变化,

几名乡勇故意将一口早已准备好的大锅掀翻在地,锅中残余的肉汤和骨头散落一地,

一股浓郁的肉味混杂着油脂焦香,被北风裹挟着悠悠飘向远方,

那几个鲜卑族的斥候,脑袋齐刷刷的朝着肉香传来的那个方向转动了过去。

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

骑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的警惕之色稍减几分,

依照他们的认知而言,只有真正毫无经验的商队,才会在扎营时这般铺张奢侈......甚至还敢烹煮肉食来吃,

而且竟还不慎打翻,散发出会招来豺狼野兽的味道,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陡生,

队伍后方,一匹被系上树枝的战马似乎受惊,突的发出一声高亢嘶鸣,

这声嘶鸣,在草原上格外刺耳,更是让那几名正准备靠近的鲜卑游骑大惊,接连勒住了缰绳,

刘备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功亏一篑?!

在这极其危急的紧要关头,陈默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其动作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猛的对着早已安排好的暗哨一挥手!

“哐当——!”

一声巨响,“虚营”边缘一堆垒起的空粮箱被人故意推倒,散落一地,

几名乡勇立刻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手忙脚乱的冲过去,

一边大声呵斥着那匹惊马,一边笨拙的试图扶起粮箱,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远处的鲜卑斥候看到这一幕,再度面面相觑,

最终,为首那人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在他看来,这支商队的护卫简直就是群不堪一击的废物,连自己的马都看管不好,

最后一丝戒备,也在这场精心设计的意外之中烟消云散,

他对着后方挥了挥手,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夜幕,终于如一张巨大的黑布,彻底笼罩了草原,

在斥候的引领下,黑暗的尽头,大地震动,

几十骑鲜卑骑兵主力似汹涌的潮水一般,迅猛而来。

为首的头领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看到前方依旧篝火点点,烟尘渐息的营地,认定商队已经彻底扎下营盘,

嘴里发出一声贪婪的呼哨,便准备下令全军冲锋,

就在此时,这名刀疤脸头领却忽然一抬手,止住了大军,

此人竟是异常谨慎,临时起意之下一挥马鞭,命令手下兵分三路,从两侧包抄,

自己则带领主力,准备先以一小股骑兵进行突击,试探这支“商队”的真正实力,

于是,先是有第一批那么十几名鲜卑游骑,脱离了大部队,不疾不徐的向着营地靠近了过来。

“不好!”刘备见状,心中暗道不妙,

不能让他们靠过来!

这座用枯枝破布糊出来的虚营,根本经不起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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