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对方反应,他紧接着继续开口:
“三日之后,我会原数奉还,
另外还将额外送上十匹更为神骏的鲜卑战马,作为此次的利息。”
客房里,寂静无声。
张世平半闭着的眼睛忽的睁开了一下,随后又紧紧眯了起来。
他注视着陈默,眼神像是在看疯子。
可对方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面前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平静了,说话时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对方这张嘴说出来的,对方提出的条件......却真的像是白日做梦的疯话!
“陈老弟好魄力。”张世平干巴巴的笑了一声,他直直的盯着陈默,眼神锐利道:
“二十匹良马,三日便能生出十匹战马的息……
这笔买卖,听着倒是诱人,
只是不知这本钱,陈兄弟准备......拿什么保?”
陈默扯了扯嘴角,轻描淡写的道:
“小打小闹,不过是看准了北边鲜卑的动向,
想和他们做笔买卖,从他们嘴里借一块肉罢了。”
他故意指出了,自己这次的目标是鲜卑人,
果然,张世平的脊背陡然之间就是一挺,坐姿也在这一瞬间就变得紧绷了起来。
与鲜卑人做生意?这其中的风险也未免……
而后,他马上反应了过来!
“鲜卑人?”张世平的眉头皱了那么一皱,
“陈老弟做的……难不成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机缘巧合,发现一处绝佳的伏击之所。”
陈默淡淡的一个微笑,点到即止,
“张公若有兴趣,待我此行功成,手上握着大批鲜卑战马和精良装备,或许……
咱们能结个更长久的善缘?”
“比如,张公借此机会,或许能博得一个‘资助义士,抵御外侮’的好名声?
于此纷乱之世当中,金银易得,但得以让豪杰归心,令官府侧目的名望……
岂不比千金更重?”
啪。
张世平的手肘动了那么一下,把桌上的那碗浊酒碰倒了。
酒水把刚刚核对完毕的账册浸的湿透,但是他却连瞧都没瞧上那么一眼。
这是要效仿吕不韦......奇货可居吗?!
张世平的心脏不争气的加速跳动起来,
二十匹马,对于他来说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即便是赔得个血本无归,那也处于他能承受的范畴之内,
可一旦赌赢了,他不但能获利数倍,还能与官府,与刘备这支潜力无穷的“义军”搭上线,获得一张宝贵的护身符!
而且这条路一旦打通,他张世平可就是“有功于社稷”的义商了!
几乎没有犹豫,他的脸上露出了真诚许多的笑容,伸出手,
“陈老弟快人快语!这笔买卖我张世平做了!
按说好的,借你二十匹马,但我不要那十匹鲜卑马的利息!
而且……”
张世平顿了顿,继续道,
“我再加派十名精锐护卫,携带弓弩,听你调遣,
此战所得,我只要五匹战马即可。”
“至于其他的……就算是我张某人为咱大汉边疆,尽的一份绵薄之力!”
陈默闻言,整衣正色,郑重拱手:
“张公高义,一言为定。”
第十五章 定计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在十字街口之处的院落当中,已是有许多人集聚于此,声音喧闹嘈杂,
二十匹极为神骏的优良马匹上,已经将鞍鞯全部都准备妥当,马匹正不安的刨动着自己的蹄子,从嘴巴里面喷出白色的热气。
马旁,十名身着皮甲,腰悬环首刀,背负强弩的精悍汉子肃然而立,
正是张世平派来的护卫,
这些人目光锐利,身形沉稳,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手,
而刘备带来的十几名乡中勇士与游侠儿,此时也都换上了相对齐整的衣甲,
他们身上的装备简陋,但是每一个人面庞之上都挂着满满的战意,士气高昂。
陈默,刘备等人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水囊,干粮,伤药,引火之物,都清点过了,没有疏漏。”周沧大声回报,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柄沉重铁矛扛在肩上,兴奋的满脸放光,
谭青则默默的将一壶箭矢仔细插入箭囊,又检查了一遍弓弦的韧度,
对他而言,弓与箭便是他的第二生命,
“翼德,你怎么还在这里?”
刘备看着正兴冲冲的,试图从一名护卫手里抢夺战马的张飞,眉头微皱,
“大兄!要去干这么大的事,那怎么能少了我!”
张飞豹眼一瞪,声若洪钟,道:
“要我说,那些鲜卑杂碎交给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保证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给兄长们当夜壶!”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翻身上马,手中长矛乱挥,一副天王老子也休想把他留下来的架势,
刘备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他自然知道翼德勇武,带上他,此行胜算必能再添一分,可……
就在刘备准备开口劝说之际,陈默却缓步走了过来,
“翼德,杀鸡焉用牛刀?”
张飞的动作一滞,
陈默不理会他疑惑的眼神,径直问道:
“我且问你,我们此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杀光那些鲜卑蛮子,抢光他们的马和粮!”张飞想也不想的答道,
“说对了一半。”陈默摇了摇头,
“只是抢,不是杀,
我们可不是去跟他们拼命的,
此行讲究的是一个‘快’字,打了就走,绝不恋战,
你勇则勇矣,但若一时杀的兴起,被鲜卑大军缠住,岂不是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入了险境?”
“俺......”张飞语塞,他知道陈默说的是事实,
依照他那股子脾气,一旦要是真的打起来,还真就很容易一下子就因为情绪激动,直接打的上了头。
陈默见他气势稍弱,立刻跟上第二步,语气也变的严肃起来:
“其次我再问你,我们走了之后,这涿郡的基业,谁来守着?”
他指了指院内堆放的其余物资,又指了指门外那些流民,
“你以为留守是件易事?恰恰相反,这才是最艰巨的任务!”
“我们这一走,城内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那些本地豪强巴不得我们出去送死,好顺势侵吞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声望和人心,
若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寻衅滋事,还有谁能镇的住场面?”
陈默目光锐利如刀:
“唯有你!唯有你张翼德坐镇于此,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越界!
你人在这里,就等于告诉全涿郡的人,我们的根基稳如泰山!
这份威慑,比带你去冲锋陷阵,要重要百倍!”
“玄德兄在外,是为‘旗帜’,扬我等仁义之名,
而你翼德在内,则是‘磐石’,固我等存身之本!
一内一外,旗正石稳,方是万全之策!
你说,你这个任务,重不重?”
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张飞听的那是一个热血沸腾,
他在之前的时候心里本认为,留守是懦夫才会做的事,但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所肩负的竟是整个队伍的未来,
突然的沉重责任感,将他渴望战斗的心情陡然压了下来。
“好!”张飞翻身下马,将长矛重重的往地上一顿,震的地面为之一颤,
他对着刘备和陈默一抱拳,瓮声瓮气的说道:
“玄德大兄,子诚!你们就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