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个斗大的“公孙”字样,
营寨四周,拒马鹿角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背长弓,腰挎环首刀的士卒站岗,
个个身形彪悍,眼神冷漠。
白马义从。
哪怕是代表刺史府来巡查的官员,路过这座大营门口时,
也不得不下马步行,陪着笑脸递上文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公孙瓒大营的下风口,也就是张飞他们驻扎的不远处,
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里歪歪扭扭的扎着几十顶破帐篷,
营地里乌烟瘴气,垃圾遍地,
所谓的士卒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人甚至连鞋都没有,脚上裹着破布,
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拿削尖的竹竿充数的,
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刚刚被抓来的流民乞丐,
被人套了一件破烂的号衣,在这儿滥竽充数,
“那是……”陈默眉头微皱,指着那片难民营似的军队问道,
“呸!别提了!看着就晦气!”张飞一脸的不屑,狠狠唾了一口,
“那是广阳太守刘卫带来的‘郡兵’,
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从哪抓来这么一群流民叫花子,
也敢自称是精锐?
这几天这帮人偷鸡摸狗,还想来咱们营里顺东西,被俺抽了几鞭子才老实!”
就在两人说话间,
在那一片流民营地之中,突然间有一辆装饰的极奢华的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车身用金丝楠木打造,四周垂着蜀锦帘幕,拉车的四匹马更是油光水滑的健马,
显然,隔壁那位太守刘府君也是刚到这里,正要启程前往三十里外的蓟县城。
马车慢慢驶来,恰好停在了陈默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了一张保养的极好的老脸,
广阳太守,刘卫,
“哎呀!这不是陈郡丞吗?”刘卫看见陈默,眼睛一亮,脸上挤出笑容,
“前日听闻刘都尉已经在蓟县城中,没想到陈郡丞也亲自来了?
这地方着实腌臜,尘土又大,陈郡丞这一路辛苦啊!”
陈默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始终不变的微笑:“劳府君挂念,下官也是放心不下玄德公,特来听候差遣,
倒是府君……”
陈默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后面那群正眼巴巴看着马车的“叫花子兵”,
“府君此次带来的兵马,真是……独具一格啊,
看来广阳郡治下,也是颇为不易。”
刘卫那张老脸难得的红了一下,
他干笑两声,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
“咳咳……陈郡丞有所不知,
某那广阳郡,也是深受黄巾之害啊!
家中……哦不,郡中精锐,都得留守各处险要,防备贼寇,
这些嘛……咳,也是某在郡兵中精选的义士,义士!
虽说行装差了点,但……但也是一片报国之心嘛!”
陈默心中冷笑,
报国之心?
怕是你把真正的精锐部曲都留在了广阳,守着你自己那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产吧?
这带来的几百个“郡兵义士”,分明就是临时从流民里抓来凑数的,
至于郡兵的兵额?大概早都被这位刘府君吃了空饷了。
“府君高义。”陈默也并未拆穿,反而一脸敬佩的拱手道,
“在此危难之际,府君还能拉出如此精锐,实乃国之栋梁,
既然府君正要前去蓟县议事,那下官便不打扰了。”
刘卫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以前最害怕的人是郭勋,前些日子又多了个这位陈郡丞,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手段狠辣的年轻郡丞当众给他难堪,
见陈默如此上道,刘卫顿时觉得此人顺眼了许多,
“好好好,那本府就先行一步,
哎呀,这三十里路,颠簸得很,真是要了老命了……”
说完,他赶紧放下车帘,催促车夫快走,
看着那辆豪华马车绝尘而去,陈默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驱虎吞狼,亦或是……养虎为患啊。”他低声自语,
幽州刺史郭勋,却妄想把群狼虎豹与羊圈在同一个笼子里,还想让他们听话?
“二哥,你说啥虎啊狼的?”张飞望远处看了看,挠了挠头,
“没什么。”陈默翻身上马,
“翼德且在此等待接应,
我这就去解大哥之围。”
……
几个时辰后,蓟县城,
陈默将郡丞的腰牌亮了出来,接着,又给守门的军侯递上了一袋沉甸甸的五铢钱,
终于带着亲卫,进入了这座幽州首府。
蓟县城内,繁华依旧,
但繁华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
街上的巡逻士兵比往常多了几倍,而且大多都是生面孔,
陈默在一处偏僻的驿馆里见到了刘备,
仅仅十几日未见,刘备却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子诚,你来了。”
刘备将手中的竹简放置了下来,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话时的声音当中满是疲惫,
“这蓟县,是个泥潭啊。”
“郭勋这是要把咱们软禁在城里?”陈默开门见山,
“虽未明说,但也差不多了。”刘备苦笑了那么一下,
“各郡长官入城后,就被借口‘议事未决’,留在了府衙附近的驿馆里,
每一天里,除却前往府衙......听那个卫景宣读各种有关整顿军务的条陈,便再无其他的事情可做,
倒是可以私下走动,只是不让咱们返程。”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逼宫
“那个卫景,他都提了些什么?”陈默微眯起眼。
“无非是那两样。”刘备摇头道,“一是收权。
说要为了防止黄巾北上,各郡兵马需统一造册,由刺史府指派将领统一指挥。
二是征税。
说是朝廷国库空虚,这幽州的防务需各地自筹。
要各郡按照田亩和人口,加征三成的‘剿匪捐’。
而且……这笔钱粮,要先运到刺史府库中。”
“郭刺史好大的胃口。”陈默笑了笑,
“这是想把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一口气全吞了啊。”
“其他人的反应呢?”陈默问道。
“自然是不答应。”刘备摇了摇头,“这几日府衙议事,吵得那是不可开交。
刘府君几个时辰前刚到,一来就只是哭穷,说广阳郡赤字连连。
渔阳太守是中山相张纯的人,咬死了说鲜卑犯边,无力抽调兵马。
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但最让备感到奇怪的,是师兄公孙瓒。”说到这里,刘备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公孙伯圭?”
“没错。”刘备皱着眉头,
“子诚你也知道,我那师兄向来桀骜,且与郭勋颇有旧怨。
以前......
备就不多提了。”
“可这一次……”刘备顿了顿,“伯圭兄他太乖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