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166节

不讲逻辑。

不在乎历史大势。

甚至不在乎什么仁义道德,也不在乎最后的输赢。

他们是纯粹的混乱。

他们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心情不好,或者是想博个眼球,甚至仅仅只是为了听一声响。

就能拍拍脑袋,做出一个掀翻桌子的决定。

就像这个「饕餮」。

他根本没想过这一把尸体扔出去,会给他自己留下什么样的骂名,

会在历史上引发多大的连锁反应,会害死多少无辜百姓,甚至......

可能会导致他自己的阵营,也因为瘟疫反噬而全军覆没。

他不在乎。

他只是觉得:“嘿,这招好像挺酷,这招没人用过,我要试试。”

这类人,让陈默想起了前世某个在大洋彼岸,靠着社交媒体指点江山的金发懂哥。

那种典型的高智商莽夫与疯子的结合体。

你无法用政治逻辑去推演他的下一步,

因为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可能上一秒还在跟你握手言欢,

下一秒就在公众平台上宣布翻脸,

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能让你难受。

但有时候,这种直接暴力的策略又反而最有用。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啊……”陈默长叹一声。

如果将汉末比作一个巨大的棋盘,所有智者都在小心翼翼地布局落子。

布局之时,还要计算好每一步的得失。

可突然闯进来一个疯子。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棋盘给掀了,

然后抓起棋子一把砸在你脸上,还哈哈大笑说:

“看!技能五子棋!我赢了!”

所以莽夫,尤其是这种高智商的莽夫,反而是最难对付的。

这种类型的玩家,一旦身居高位......

哪怕几率很低,但只要漏网一个,比如这个明显混进了巨鹿黄巾高层的「饕餮」。

对陈默这种依托历史先知和理性布局的人来说,这种人就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这人是会与你结盟,帮你杀敌......

还是会突然转身给你一刀。

“历史……已经变了。”

陈默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汉疆域图前。

他伸出手,将插在巨鹿郡广宗城外,代表着“卢植”的那面黑色小旗拔了起来。

然后,直接扔到了角落里。

卢植败了。

而且是大败亏输,全军溃退。

这意味着原本应该被牢牢压制在冀州几郡的黄巾主力,

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捅破了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

陈默的目光在地图上飞速游走,脑海中的历史线开始重构。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卢植围困张角,稳扎稳打。

因为不肯贿赂左丰,被诬陷槛送回京。

董卓接手,战败。

皇甫嵩北上,收割残局。

张角病死,张梁张宝被杀。

冀州平定。

但现在,这套剧本彻底废了。

卢植的溃败,意味着朝廷在北方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些原本因为畏惧卢植威名,而龟缩不出的各地黄巾军,

现在会像洪水一样四散蔓延。

向南,可以威胁洛阳。

向北……陈默的目光死死盯着冀州北面,那个与其相接壤的狭长地带。

向北,就是幽州!

“蝴蝶效应要开始了。”

陈默喃喃自语。

原本的历史中,直到185年,也就是中平二年。

因为驻扎冀州的皇甫嵩被调往西凉平定边章、韩遂之乱,

刚刚平定的冀州才会再次爆发动乱。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太行山里的黑山贼真正崛起。

张牛角战死,褚燕改名张燕,啸聚百万,横行河北。

但现在,因为这一场瘟疫,因为那个疯子玩家的一把火,这一切都可能提前到来。

甚至更糟。

朝廷威信扫地。

原本还在观望的幽州乌桓人、鲜卑人,以及各地的野心家,

恐怕会以黄巾分部的名义,或者打着“剿匪”的旗号,提前露出獠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汉北疆将不再有宁日。

甚至……诸侯割据的雏形,可能会在184年的秋天,就提前出现。

想到这里,陈默突然感到一阵后怕,紧接着又是有些庆幸。

他看向地图左侧,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之上。

“幸好……”

“幸好我提前了一年半,利用屯田之策,将还是褚燕的黑山贼给收编了。”

这颗原本要在一年后爆炸的超级大雷,现在成了白地坞的护身符。

成了这幽州南大门的一道铁闸。

如果不是之前那看似冒险的一步棋,

现在的涿郡,现在的刘备集团,就会面临一个绝对死局:

南面是携大胜之威北上的黄巾主力。

西面是啸聚山林趁火打劫的百万黑山贼。

北面还有公孙瓒和胡人的窥视。

那是真的可以直接人生重开了!

“但即便有了太行山这道屏障,也不能掉以轻心。”陈默眼神一凝。

卢植的溃败会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

大量的溃兵可能会北上。

更可怕的是……可能会有随之而来的瘟疫。

那并不是随着一场战斗结束就会消失的东西。

它会随着流民,随着溃兵,随着风,向四面八方扩散。

如果让疫病传进幽州,传进刚刚有点起色的白地坞和屯田区……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必须立刻加强涿郡的防卫。”

“还有,要让玄德公尽快在名义上与这次战败切割。

甚至要利用这次危机,再次提升声望。”

“混乱……是阶梯。”

陈默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砰——!”屋门被重重推开。

夜风夹杂着远处更加密集的更鼓声吹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守在门口,正靠着柱子打盹的亲卫统领谭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头上兜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看到自家郡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郡丞?这么晚了……”

“备马!”陈默眼神如刀,看向涿县县城的方向:

“去县衙!我要立刻见玄德公!”

谭青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

“可是郡丞,现在城门早就关了,而且玄德公恐怕已经歇息……”

“那就叫开城门!叫醒他!”

陈默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向马厩走去,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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