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默的视线突然变得热切,钉在关羽脸上:
“吾观壮士气宇轩昂,义薄云天。
正如这天边之龙,自当乘风云而上,翱翔九天,俯瞰寰宇。”
风声骤紧,陈默的声音也随之而高,
“若是困于‘长生’这小小愿景,岂不是委屈了壮士这身吞吐天地的英雄气?”
关羽抚着长须的大手一顿,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依陈郡丞之见……”
陈默忽的一抬手,直直指向了头顶那一片云卷云舒。
“云气蒸腾,长空万里。”他笑着道,
“不如……改为‘云长’二字,如何?”
“云……长?”
关羽反复念了几遍。
关羽,关云长。
羽翼方满,乘云而长。
轰!
头顶,雷音炸裂。
云层像是突然被撕了开来。
暗金色的日影利刃一般劈落下来,撞在关羽重枣般的脸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关羽只觉得,胸膛里那团憋闷了半辈子的郁气,被这两个字轰然击碎,直贯长空!
狂风掀起绿袍。
关羽轻哼出声,硬生生压下了这翻腾的情绪:
“郡丞费心了。某之名讳,自当由某自决。”
陈默仰头大笑。
暮色四合。
关羽用力一扯缰绳,战马当即嘶鸣而起。
他立身高处,眸光认真的瞧了陈默一眼,随后投视向坡下那一片喧嚣热闹的河湾地。
“陈郡丞。”
马鞭凌空一抽。
“改日,某再来坞中拜会。”
马蹄声响起来,将满地残阳踏碎,离弦而去。
只留下一道声音,随着马蹄声清晰传回:
“云长二字……
倒也尚能入耳。”
……
这世间的事,向来是有明便有暗。
就在陈默与关羽君子相交的同时......
在“洪流”世界的另一端,“神话公会”内部频道中。
「神话-凌霄殿」
「神话-紫微帝君」:“@神话-摇光星,@神话-七杀星,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复?”
「神话-紫微帝君」:“天机突然死亡,封档已经超过三天。
你们几个作为北方战区的主要负责人。
到现在,连他是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全都一无所知?”
频道内,一片死寂。
天机星的死,对神话公会的打击太大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公会内少有的地榜前百玩家。
更因为季玄这个账号,是公会倾注了海量资源,专门打造的“魅力特化型”情报账号。
他在幽州经营数月,铺开的情报网,渗透的NPC关系,甚至在黄巾阵营那边的暗线……
随着他那一死,全部灰飞烟灭。
这对神话公会即将展开的“冀州攻略”,
也就是进一步辅助张角反攻的主线任务,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神话-紫微帝君」:“我不想追究你们谁的责任,也不想再听任何借口。
我们神话不是铁血兄弟会那帮只知道杀人泄愤,睚眦必报的疯狗。
在这个游戏里,复仇是最廉价且没有意义的情绪。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我希望,这也是会内所有人的共识。”
「神话-紫微帝君」:“@神话-贪狼星君。”
「神话-贪狼星君」:“会长,我在。”
贪狼此人,现实中唤作“卫景”。
乃是神话公会双壁之一,与刚叛逃的“北斗星君”田衡齐名,素有“笑面虎”之称的顶级智囊。
「神话-紫微帝君」:“北斗走了,现在只能靠你处理此事。
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神话-贪狼星君」:“天机星死得蹊跷。
虽然洛阳那边的内线传回来的消息,说是系统判定的剧情杀,定性为误中贼寇埋伏。
但此事也实在太过巧合了。
天机星一死,所有的好处,无论是名望、地盘,还是官职......
最后都流向了那个叫刘备的NPC势力。
若这些皆是巧合,那这个刘玄德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神话-贪狼星君」:“我怀疑,这背后有其他资深玩家在操盘,甚至……
就连天机的死,很可能就是这个势力为了上位,而精心策划的一场猎杀。”
「神话-紫微帝君」:“不管是不是什么NPC势力所为,还是什么其他人做的。
只要是不可控的变数,那就必须在萌芽状态将其掐灭。”
「神话-紫微帝君」:“贪狼,你亲自去一趟北边,查清楚。
如果你所说的那个刘备真的有问题,就顺手除掉他们。”
屏幕上,名为“紫微帝君”的金色ID光芒再度敛去。
「神话-贪狼星君」:“收到。”
「神话-贪狼星君」:“会长放心,原本的冀州督粮计划取消。
我现在就动身,去一趟涿郡。”
与此同时,蓟县,幽州刺史府外。
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一名身着锦衣,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缓缓关闭了眼前的系统界面。
此时此刻,他正端坐在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之上,眼角闪过一丝毒蛇似的阴冷。
卫景,ID「神话-贪狼星君」。
他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恰在此时,另一队风尘仆仆的马车从城门方向缓缓驶来。
车驾停下,其上走出一名满面红光的官员,
正是刚从涿郡宣旨归来的幽州从事,卢观。
卫景眼睛微微一眯,脸上阴戾瞬间消失,
换成了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见同僚时的标准笑脸。
“卢从事!”
卫景遥遥拱手,声音热情:
“卢兄可算回来了!吾在此久候多时了。”
卢观一愣,随即认出了这位新近才调入州府,颇受刺史长官器重的同僚:
“哎呀,原来是卫从事!
卫兄之前不是主动请缨,要向郭使君申请去冀州前线督导军粮吗?
怎的,还未出发?”
“不急了。”
卫景看着卢观,嘴角一抹笑意渐渐加深:
“计划……有了些小小的变动。”
他走下马车,踱至卢观身边,似是随意地问道:
“卢兄,听闻你刚从涿郡那边宣令回来?
那位新任的涿郡都尉刘玄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观毫无察觉,听到刘备的名字,顿时抚掌,由衷赞叹道:
“玄德啊?那可是当世难得的仁义君子!
敦厚!宽仁!实乃信义之士!”
“仁义君子么……”
卫景在口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只是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既然卢兄评价如此之高……
那我,倒是要好好与之亲近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