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朋友,老子交了!
放心,等灭了刘备,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大当家!多谢大当家!”季玄点头如捣蒜,一脸的感激涕零。
“传令!”
于毒直起身,大喝一声:
“中军老营压住阵脚,暂且不动!
给我把这姓季的盯死了!
左髭丈八,你带着白雀、黑山几部先行开拔,给老子打个头阵!
过路!”
……
看着太行贼的先头部队开始乱哄哄地涌入官道,
季玄依旧保持着那副躬身行礼的姿势,退到了路旁的泥地里。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低下头的一瞬间,
眼睛里究竟还有什么表情。
第九十五章 假面
太行贼本阵之中,烟尘未定。
于毒策马回归中军,却见左髭丈八的人马仍在原地乱哄哄的。
左髭丈八那一脸横肉正左顾右盼,似是在假装整队。
可过了良久,队伍不仅没动,反而隐隐有往后缩的架势。
见于毒回来,这莽汉眼珠子一转,凑上前去,满脸不解地问道:
“刚才那小白脸就在您刀口底下,您咋不手腕子一抖,顺手给他咔嚓了?”
左髭丈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您瞧那官军本来就怂,
要是当场没了头领,剩下那群软脚虾岂不是当场就得炸了窝?
到时候咱们顺势掩杀过去,岂不省事?
何必还要费这劲过路?”
“蠢货!”于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那季玄不过是个拿笔杆子的督邮,是个不知兵的文官,官军有他在反而更好对付。
你动脑子想想,如今这群官军之所以是一盘散沙,全因那姓季的带头认怂,想保命求活。
可若是老子刚才一刀宰了他们主将……”
于毒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那就是彻底绝了他们的生路。”
“这人呐,一旦没了活路,那是会拼命的。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到时候几千哀兵红了眼跟咱们死磕,跟咱们玩命。
咱们就算赢了,得死多少弟兄?
这赔本的买卖,只有你这种猪脑子才想得出来。”
说到这里,于毒挺直了腰杆,脸上竟露出一丝傲然神色:
“再者说,两军阵前,主将答话不动刀兵,那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老子虽然落草为寇,那是被这狗日的世道逼的!
咱太行山聚义,那是为了替天行道,
可不是那起子没皮没脸,不知信义的下三滥蟊贼!”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四周:
“杀降不祥,杀使不武。
若是我在谈判之时暴起伤人,传出去,
这河北地界上,谁还把老子当号人物?老子的脸往哪搁?”
左髭丈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心里虽然不以为然。
都当贼了,还讲什么规矩。
但他嘴上却是不敢反驳,只能讪讪赔笑:
“是是是,大当家义薄云天,是俺粗鄙了,粗鄙了……”
“少跟老子扯这些闲淡!方才给你的命令当屁放了?!”
于毒脸色骤然一变,手中马鞭猛地遥指前方官道,厉声喝道:
“你的人他娘的脚底下生根了?让你当先锋,在这儿跟老子纳鞋底子呢?!
别给老子打马虎眼!带上你的人,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到最前面去!
这一路上,你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盯死白雀、黑山那几部的杂牌军,
要是让他们生出了乱子,老子唯你是问!”
左髭丈八闻言,脸上顿时一整个不情愿,低声嘟囔道:
“大当家,凭啥让俺去探这烂泥路?俺也想跟在大当家身边走中军……”
“蠢货!”
话音未落,于毒一记马鞭抽在他肩膀皮甲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是让你去抢头功!
那是通往涿县富庶之地的路,遍地都是肥羊!
你先过去了,抢到的第一批财货和娘们,还不都是你自个儿的?”
于毒嘴上骂得凶狠,眼中却多出了几分阴鸷。
他心中算盘早已打得精细:
若是那季玄诈降伏击,死的不过是左髭丈八这帮不长脑子的炮灰。
顺带还能借官军的刀,削弱白雀、黑山那几个向来听调不听宣的刺头,正是一石二鸟。
反之,若季玄真被吓破了胆不敢妄动,
待这五千前军安全通过,确认没有伏兵后,
自己便率领本部精锐和那三百黑狼骑,对季玄大营发起雷霆一击。
等到那时,自己的前军已绕至季玄背后,截断对方的退路,
中军便如泰山压顶。
两头一堵,季玄这只肥羊,连皮带骨都得给咱烂在锅里!
这便是太行山生存的首要法则。
除了自己手里的刀,谁都不可信,谁都可以卖。
“得令!谢大当家栽培!”
左髭丈八哪里有于毒这般深沉的心思。
他刚才之所以又扯闲话又磨蹭,真的纯粹就是嫌这雨后路太烂,不想去前面趟这浑水受累,
更懒得去费神,管束白雀、黑山那帮听不懂人话的杂牌军。
在他想来,跟在大当家身边混在中军里,既有安全感,又能偷个懒,何乐而不为呢?
但此刻,一听到有头功,还能独吞财货……
他那点怕苦怕累的懒筋,瞬间便被冲得一干二净了。
只兴奋的怪叫一声,丑脸上乐得都挤作了一团,兴冲冲的拨马点兵去了。
盯着左髭丈八远去的背影,于毒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
他目光穿透薄雾,看向远方那个正如鹌鹑般缩在路边的身影:
“季玄啊季玄,还他娘的跟老子这演戏装软蛋。
老子知道你想玩阴的,想当那劳什子捕蝉的黄雀。
可惜啊,在老子眼里……
你不过就是一只待宰的肥蝉罢了。”
……
雨后的官道,泥泞如沼。
马蹄声杂乱,与数万只脚掌踩踏泥水的声响混在一起,
太行贼的大军像条黑色巨蟒,肆无忌惮的在涿郡这片土地上蜿蜒游动。
道路两侧,季玄所部的官军旗帜低垂。
士卒们皆是兵刃入鞘,长弓下弦,
一个个低着头颅,缩在路边的泥水里,任由贼徒们从面前经过。
有的贼兵路过时,还会故意将一口浓痰吐在官军身上,
亦或是策马扬起大片泥浆,溅得官军士卒一脸狼狈,而后发出一阵狂笑,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面对这等羞辱,作为朝廷讨寇督邮的季玄,却始终保持着那副恭顺的姿态。
他早已下马执辔,立于道旁的一处高坡之下,
面白无须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每当有贼寇头目经过,他还会极懂事的欠身拱手致意。
“这位大当家慢走!”
“路滑难行,诸位好汉当心马蹄!”
直到左髭丈八骑着高头大马经过,用鼻孔对着他狠狠哼了一声,领着贼军前部彻底走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