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看来这官军确实都是群没卵子的怂货!
给我冲!杀光他们!拿了他们的盔甲人头!”
“杀啊!”上百贼骑闻声举刀,怪叫着冲杀过来。
谭青见状,立刻大呼一声:“贼人不好对付!快撤!”
数十弓骑调转马头,装出一副惊慌失措样子,掉头就跑。
沿途之上,盔甲,兵器,甚至连一面写着“刘”字的军旗都被扔在了泥水里。
左髭丈八沿着侧翼紧追不放,竟是被谭青带着跑出了个弧线,一连追了二里地。
见那群官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后面列阵的步卒也是一副畏缩不前,原地停住护阵的模样,
不由得更是轻蔑。
但左髭丈八毕竟也怕自己孤军深入,中了埋伏。
而且他虽然鲁莽,但也知道自己这百十号人冲不动上千人的阵地。
却是猛然勒住战马,突地顺势一伏,侧身探臂,
将地上泥水里倒插着的那面刘字军旗一把捞起,
复又在马上坐定,狂笑道:
“什么狗屁义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回去告诉大当家!侧翼这边都是些鼠辈杂牌,连弓都拉不开几张!不足为虑!
主力尽管去对付那个姓季的吧!
这边几只小猫小狗……爷爷随时都能捏死他们!”
贼兵哄笑着退去,消失在雨幕中。
刘备与陈默相视一笑,仿若不闻,只是手中马鞭遥指远方。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像是挂起了一道厚重的帘幕,将太行山脉晕染得浓得化不开。
雨水混杂着泥浆,顺着甲叶缝隙渗入内衬,黏腻湿冷。
队伍行进得愈发艰难。
原本的夯实土路此刻已成了烂泥塘,每一脚踩下去都要带起半斤泥水。
行至前方,一处岔路出现。
向西,是深入太行的必经之路。
向南,则连接冀州官道。
“停!”
前锋斥候的一声厉喝,夹杂在凌乱的行军鼓点中,让整支队伍再次紧绷起来。
军势瞬间凝滞,如临大敌。
透过迷蒙雨雾,只见岔路口的官道一侧,不知何时竟静静伫立有一支军阵。
那是一支约莫五百人的步卒。
看情形,对方应也是急行军刚至,足未旋踵,
似是乍见这边人马破雨而来,于是连营栅都未及立下,便已在泥泞中摆开阵势。
仓促,疲惫,周身皆是泥水。
可这群人就这么在原地立着,全神戒备,不曾动弹一下。
雨水,顺着他们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褐流淌下来,
穿的稍微好点的,也就是套了件磨得起毛的破皮甲。
就连带队的伍长队正,脑袋上大多都只随意的裹着片用来防雨的青巾。
活脱脱的一群叫花子兵。
可这群乞丐兵的手中,长短各不相同的几百个粗陋矛尖,却始终齐刷刷地朝着己方这边斜指着。
暴雨持续不断地倾砸而下。
几百个人,几百根矛,
呼吸起伏,仿若一人,气势浑然一体。
“吁——”
张飞一个用力,一把将手里的缰绳狠狠勒住。
大手抹去脸上流淌的雨水,接着他便驱马回转了过去。
“大哥,二哥!”
张飞的声音里透着郑重:“这伙人……不太对劲。”
他抬手指向雨中的阵列,
“你们瞅瞅那站姿,脚下生根,腰背如弓。
再看他们握矛的手,虎口紧扣,矛尖不颤。
这几百人......绝对都是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张飞说着话,把手里那杆丈八蛇矛握得嘎吱嘎吱的。
“前面若都真是于毒那贼厮麾下的精锐,特意在这破烂泥地里结阵拦路,
咱手下那百十来个骑兵直接硬撞上去,怕是讨不到好。”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凶光暴起,
“得让咱们后面步卒一齐变阵,
俺带头凿穿他们,大哥二哥带兵掩杀,方有胜机!”
说着,张飞手中蛇矛一震,发出一声嗡鸣。
两军接阵,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中军两侧,义军士卒们也都为这肃杀之气所慑,
尽皆握紧了手中兵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在这泥泞之中血战。
就在张飞调转马头,准备去整饬后队时,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拽住了他的缰绳。
“二哥?”张飞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陈默骑在马上,蓑衣已被雨水打透,神色间却是一派从容。
“翼德,稍安勿躁。”陈默轻笑一声,拍了拍张飞肩膀,
“漫天冷雨,竟也浇不灭翼德这满身煞气。实是甚好。”
“不过……而今还没到你这柄快刀出鞘之时。”
“哎呀,二哥……”张飞有些急了,“兵家之事,生死一瞬。
对面这架势摆明了是拦路之虎,若是咱们失了战事先机……”
“拦路之虎,却是所言过早了。”陈默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方阵,
“此路所在乃是冀州方向,又或许......是故人来投呢?”
“故人?”张飞一时茫然,疑惑地转头看向刘备。
刘备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极力想要看清对面雨幕中的人影。
与此同时,似是对面阵首之人也在竭力辨认这边旗号。
不多时,对面的方阵却忽然动了。
整个军阵如波浪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对面阵首那人从中策马而出,俨然一名未着盔甲的青年将领。
此人一身青色长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身形削瘦却挺拔。
头上戴着顶有些歪斜的进贤冠,被雨水冲刷得颇为狼狈。
但其人腰杆挺得笔直,手中并未持有任何兵刃,
甚至连身上的佩剑都解了下来,丢给了旁边亲兵。
第九十一章(求首订)
他独自一人,策马来到两军阵前三十步开外。
隔着还有几十步远,那青年便在马背上高喊了一声,
随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此人翻身下马,不顾地上的泥浆污秽,大步而来,
紧接着,竟是对着刘备的大旗方向,长长的一揖。
声音穿透雨幕,微有一丝颤抖,激动之意难以言喻:
“玄德大兄!!”
“安平牵招,奉书信之约,带乡勇五百,特来相助!”
这一声呼喊,也让刘备的身躯猛的一震。
刘备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了狂喜。
“子经?果真是子经当面?!”
刘备几乎是滚鞍下马,顾不得脚下的泥泞溅湿了战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他一把扶起那个深揖在泥水中的青年,
看向那张消瘦了许多的面孔,他眼眶瞬间红了。
“子经!真乃天助我也!真乃天助我也啊!”
刘备紧紧抓着青年的双臂,用力之大,好像生怕眼前这人是雨雾虚影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