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们应允出兵了?”
季玄眼神狐疑的在刘备和陈默的脸上反复打量。
“自是遵令!且因此间事大,更要加急加紧去办!”
陈默两步迈到地图前,指着白狼渡的位置,眼神炽热道,
“我军虽然兵甲未修,但士气可用!
请季督邮宽限三日集结粮草,
七日之后,我等定当率全坞精锐开拔,
直插白狼渡,为大军充当侧翼先锋!”
言毕,陈默转身郑重对着季玄一揖,
“届时,愿与季督邮......‘共’御来敌!”
那个“共”字,他咬得格外重,听来颇有以死继之的决心。
又是一片沉寂。
季玄的目光在陈默的身上脸上来回扫视,
怎么看都只能看出讨好之意。
满满的求生欲......
谋划算计?你陈默在这权力和大势之下,还不是得乖乖的给我当狗,摇尾乞怜?!
“哈哈哈哈!好!”
一阵狂笑。
“既然子诚老弟如此深明大义,
那季某就在白狼渡畔,备好庆功酒,静候佳音了!”
季玄甩下话,便潇洒挥袖,大步踏出了营帐。
陈默始终保持着弯腰下拜的姿势,直到季玄的身影彻底消失。
视线边缘,一行淡蓝色的系统荧光悄然浮现,又隐隐淡去。
「好友消息-秋水清酿」:“北斗已回信,交易达成,万事俱备。”
“轰隆——!!!”
也在此刻,一道夺目的白光蓦地穿透天穹,劈开了沉闷晦暗。
紧接着,缺席了一整个春天的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
雨瀑如同天河倒灌,瞬间吞没天地。
芒种已至。
刘备几步走到帐口,望着漫天水幕,喃喃道:“打雷了。”
陈默终于直起身,脸上恭顺的表情一扫而空。
“是啊。”
他微微点头,轻声道:
“要变天了。”
第八十八章 出击
芒种已过,暑气渐升,
雷声虽然已经停歇,但是那雨却依旧飘着,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天,
幽州的天空总是压的很低,
那像是被污水浸透了的破棉絮一般的灰色云层,重重的,沉甸甸的覆在头顶之上,
距离季玄所规定的七日期限,已经仅仅剩下最后两天的时间了,
白地坞的空气中,四处都弥漫着一股叫人透不过气来的紧迫感,
似是话本之中所描绘的那般热血沸腾?亦或是戏台上的慷慨激昂之状?
都没有。
真正的战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往日里孩童嬉闹的声音都消失了,
女人们默不作声的在溪边支起大大的锅子,将自家的麻布衣服给撕成一条一条的,之后扔到翻滚着的沸水里去煮,
陈军佐说过,这样处理过的布条,裹在伤口上能少死人,
墙根背风处,一股子土腥混着淡淡的粟米香味。
老人们缩着脖子蹲在地上,用一双干瘪的手扒拉开粮袋,抠出里面没有发霉的谷粒,之后一点一点的碾成粉末,烙成硬邦邦的死面饼子。
数万太行巨寇......
锅里的布条子,手上的面饼子,能给坞里的孩子们带上就尽量都带上吧。
这一走,也不晓得最后能有几个活着回来。
……
中军偏帐。
劣质灯油散出一股子刺鼻的气味,
粗布盖着冰冷的刀锋,一寸一寸的擦拭着。
帐帘被忽然被一股大力掀开,携着冷雨的湿寒之气径直扑了进来。
谭青大步跨入,连甲片上都往下淌着泥水。
他几步靠近案前,道:
“果然不出您所料,这两日山里的钉子越来越多了。”
陈默眼皮都没抬,不紧不慢的擦着手中佩刀。
“都是些什么路数?”
“很杂。”谭青拧着眉头,
“有扮成樵夫的,有装成流民乞讨的,
几个胆大的趁着深更半夜,都摸到了咱坞堡几里外了。”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
“反正看他们脚步虚浮的那样子,不像是官军,
应该就是太行山那边放出来的眼线。”
谭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军佐,弟兄们都在暗处盯着,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带几十个好手摸上去,
保证把这些钉子拔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陈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举起长刀,对着昏暗的天光审视着锋刃上那抹寒芒,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
谭青一愣:“军佐?若是让他们探清了咱们的虚实......”
“将他们杀了,太行贼就成了没有眼睛的瞎子。”陈默将那把长刀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瞎了眼睛的老虎,往往是最小心谨慎的,也是最凶残的,
于毒那老贼生性多疑,
一旦摸不清状况,他就会疑神疑鬼,更说不定会直接缩头回他那山沟子里面去,
那样一来,反倒会打乱我们的部署。”
他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漆黑夜雨:“但如果你留着他们,让他们看到我想让他们看的东西......”
“传令下去,遇到这些探子,只许驱赶,不许捕杀,
我要让他们看到,白地坞现在兵甲不全,
要让他们看到,坞中军民因为不安而士气低落,
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是被季玄逼的实在没了办法,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兵去送死的。”
谭青眼神一亮:“军佐的意思是......示敌以弱?”
“去吧。”陈默挥了挥手,
待谭青退下,陈默转身走向了后勤辎重营的一处偏僻帐篷,
才将帐帘一掀,一股子极为刺鼻的咸腥气味便径直的扑面而来,
在那帐子之内,堆放着十几个大木桶,本来都是用于腌制咸鱼的,
现今,桶盖已经被封死,周围还撒了一圈石灰。
一个身穿短打褐衣,头戴斗笠的少年站在桶边,
正往腰间系着一条藏着匕首的束带,
听到脚步声,少年警觉回头,见是陈默,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他扬起斗笠,露出一张稚嫩却透着精干的脸,
正是田豫,田国让,
“军佐。”田豫抱拳行礼,
为了这次任务,他特意乔装成了一个常年在幽冀两地贩马的少年商贾,
陈默走上前,拍了拍那几口木桶,
这里面装的自然不会是正经的“咸鱼”,
却是用石灰和盐重新处理过的,龙骧、虎步麾下玩家小队,共计十余颗首级,
“国让,此去路途凶险。”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历史上未来的北疆柱石,
“你要带着这批货绕开关卡,专走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