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推荐……我更喜欢《捉放曹》!”
“《华容道》!”、“《失街亭》!”、“《长坂坡》!”“《千里走单骑》!”、“《关公战秦琼》!”。
黄巾根据地首席戏剧大师袁晏青翻了个白眼:“你们到底是来打下手还是来捣乱的?”
台下,刘关张又感觉被视奸了,台前幕后周围,许多玩家正冲着他们指指点点。
甚至,三人都有点习惯了。
至于说玩家的捣乱肯定被无视,具体唱的曲目,照例还得是《白毛女》。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演完一出白毛女,关二爷的手已经攥得紧了,盯着那饰演黄世仁的玩家,目光冰冷,只差手边少一把大刀。
张飞的表情却十分微妙,主要是他出身富户地主,怎么感觉,黄世仁的角色定位和自己这么像呢?
要说他有没有欺压佃农……佃户偷懒不干活,抽几鞭子应该不算什么吧,不打他们,懒屁股又不干活了怎么办?
至于说欺男霸女这种事,张翼德表示,一般情况下他肯定不会这么干!
为什么说是一般情况下他肯定不会这样干呢?
因为据《魏略》记载:建安五年,时霸从妹年十三四,在本郡,出行樵采,为张飞所得。飞知其良家女,遂以为妻。
虽然张飞做的比黄世仁好很多,对夏侯氏明媒正娶,恩爱有加,两个女儿也是后来的大小张后。
但他现在,很难不带入到黄世仁的角色中。
而此时,周围的管亥旧部,怒斥道:
“速自殒灭!黄世仁!”
“我恨不得生啖你肉!”
“恶贼!奸贼!孽贼!”
张飞打了个寒噤……就,总感觉背后毛毛的。
而刘备,则是目光凝重地盯着这一出戏,暗暗惊叹……好厉害的手段,好高明的手段!
这少公将军,分明就是在以这种手段邀买人心,这般下去——
覆大汉江山者,张觉也!
如果一开始是为了悬赏刺杀张觉,那么现在,刘备便打定主意,要为大汉的江山社稷,除去此贼!
此贼不除,大汉难安!
但刘备却没有想到,仅仅一出戏可不算结束,接下来,便是张觉精心准备的‘思政课’。
你给这群不认识的丘八上课,他们如何听得懂,但忆苦思甜的话,每一个人都有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
张觉配备了专门的‘指导员’,每天找那些俘虏们谈心,并挑选出优秀案例,在演戏结束后,上台倾诉:
一个俘虏走上台,声泪俱下的控诉:“……时大旱!那地主强行夺走了吾家最后口粮,我眼睁睁看着俺爹、俺娘,就当着我的面饿死啊……不是我想投黄巾!是这老天爷,根本不给俺们活路啊!”
“……那可恨的豪绅!”
“……那万恶的地主!”
“……那该死的朝廷和狗皇帝!”
听到这里,刘备终于坐不下去了,站起来大呼道:
“这不对,不对!圣上只是受奸佞蒙蔽,一切祸乱朝纲,皆是因十常侍‘宦官乱政’所致。
“圣上没有错,错的都是那些宦官……还有……”
刘备其实早已经隐约意识到,世家豪族在里面的成分,也不干净。
可就像他在做雇佣军时,靠地方豪强做金主……便是圣如光武,从打天下到治理天下,不也需要依靠这些世家豪族吗?
故而,对他们,刘备的心情很复杂……但他始终认为,天子没有错,天子只是被蒙蔽了!
但周围的管亥旧部,管你这个哪个,对着刘备就是一顿喷!
“好好好!想不到这个竟然还有个朝廷的忠犬!我问你,十常侍不是那狗皇帝任命的吗?你敢说,十常侍做的事情,狗皇帝都不知情吗?”
“我听人说,狗皇帝还称呼那十常侍张让为父,称那十常侍的赵忠为母!那皇帝老儿都将宦官当做父母了……在他眼中,我们这些草芥又算得了什么?”
“都说皇帝要爱民如子,那我们岂不是这些官宦的孙子!呔,你这大耳贼,我问你,你承不承认你是十常侍的孙子!”
“呔!孙贼!说话!”
“大耳贼!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刘备这回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换做以往,面对世家豪族,不管怎么说‘忠君爱国’肯定没有错,这是大汉的‘政治正确’。
但这里的可都是黄巾军,一想到以往受过的委屈,恨不得把皇帝给剐了,再看眼前的大汉走狗刘备,立刻狠狠攻击。
无数张嘴同时发力,说得刘备头昏脑涨。
甚至还有人拳脚相向,要不是义勇兵及时喝止,关张二人拼命相护,非得把刘备打出个好歹来。
但比起身体上的痛楚,刘备此时更多的却是心痛。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他其实早就心知肚明,但却始终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那就是坐在洛阳龙椅上的那个人。
真的干净吗?
第214章 刘玄德,你怎能如此堕落!……打牌!
“大哥!勿郁忿自苦矣。”
昨天晚上,刘关张三兄弟挨了管亥旧部一顿胖揍,有道是猛虎还怕群狼……当然还因为三人说不过别人,而且对方好像很占理的样子。
道理有亏,三兄弟也很讲道理,于是一身本领也就发挥不出来,只能任由别人拳脚相加。
不过那典狱长虽然频频监视他们,为人倒是不坏,利用权限给三兄弟放了一天的‘病假’,甚至还有病号餐。
以三兄弟超人版的体质,这点小小皮外伤哪里还需要养,若是病假放得再晚一些,他们都已经伤好了。
但劳改还有病假放、甚至还有病号餐这件事,还是让三人大呼惊奇。
你一个反贼,搞得这么有人文关怀,让我们这些自诩正义之师的,脸往哪里摆。
话虽然这样说,但病号餐真的很好吃,刘玄德盯着刚吃完的包子、油条、豆腐脑的餐盘,心情却愈发郁忿,叹息曰:
“吾非为己而郁忿,吾是在为汉室倾颓而郁忿!”
贼人越是做得好,越不显得大汉朝廷做得差吗!
他一个汉室宗亲,并时常为汉室宗亲的身份引以为傲,这能不郁闷吗?
“大哥,休要气馁,我们来玩这个吧!”
关云长掏出了一套纸牌。
“这又是何物啊?”刘备盯着那一套纸牌,不由好奇。
“此物名为纸牌,据说是那少公将军张觉所创。昔日高祖与楚王对弈象棋,今日我等亦可弈牌也!”
俘虏们工作了一天,或者到了休假日,除了看戏剧学习私教课之外,难道不需要一点娱乐来调剂吗?
张觉于是毫不客气让黄巾造纸厂生产了一套纸牌,让大家能够在闲暇之时,愉快地玩耍。
至于有没有暗藏一些私活……那肯定是有的啊!
“大哥,你看,这上面的符号,便是一到九。至于这个J上面印着的画像,是黄巾……渠帅;蛋上面的画像,是公卿大夫;K上面的画面,则是公侯!
“四种颜色,分别代表王侯、县侯、乡侯和亭侯!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最大的是这两张。”
关羽摸出大小王。
“他们又是何人?”
“此者是小王,上面的是……皇帝,大王上面的,则是……大贤良师张角。”
“贼子尔敢!”
刘备一拍桌子,好胆的张觉,竟然让皇帝做小王,张角做大王,他到底还有没有将朝廷放在眼里!
关羽又道:“今早,我去与那些劳役们讲和,他们亦愿讲和,皆说只是因一时情急,才加以拳脚。为表歉意,给了我这套纸牌,并教会我如何弈纸牌戏,其名……斗地主!甚是有趣!”
“斗地主?”
刘备转过头,关羽亦下意识转过头,双双看向张飞。
张飞瞪着一双虎目:“大哥、二哥……看我作甚?”
刘备毫不犹豫地伸手拒绝:“无心嬉戏,吾无心嬉戏!此纸牌戏定又是那张觉的阴谋!速速拿走!拿走拿走!”
……
半个时辰后。
“炸弹!我还剩一张牌了!”刘玄德摸着手中最后一张牌,得意洋洋地看向做地主的张翼德。
但张飞却丝毫不让,拍出皇帝和大贤良师:“王炸!”
刘玄德脸色顿时大变。
不过上家的关羽却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暗忖,三弟手上还有一把牌,大哥手中就只剩下一张,只要我随便管上,再发一张给大哥,此战胜矣!
“管上!”
关羽毫不客气地用一对A管上了张飞的一对K,值得一提的是,张觉给A和2也专门印上了图案,A是百姓,2则是起义军。
见张飞抓耳挠腮,毫无办法,关羽又打出了一张三,喂给了只剩下一张牌的下家刘备。
“大哥!”
“……要不起!”刘备攥紧手中仅剩的一张牌,脸色通红。
“嗯!?”
“单2……顺子,三带一,一对10……大哥,二哥!翼德对不住了,一不小心又赢了!”
“……”关羽忍不住伸手查看刘备底牌,当场气得红温。
果然——
原来是小瘪三!
“大哥!汝既要将手牌出尽,为何不早早将这张3打出,留在手中,酿成大祸矣!”
刘备为坑了关羽这件事深感愧疚,当场道歉:“备思虑不周矣!二弟你乃三弟上家,备原以为,此番由二弟汝将手牌出尽,未料风云变幻,待到备欲出尽,为时晚矣!”
刘备看着面前的纸牌,不由感叹:“小小纸牌中竟暗藏森罗万象、计谋策略、时局变化、江山百姓……是我低估了这纸牌戏,再来!”
打牌!
打牌!
打牌!
一直从早上打到下午,匆匆吃过了送来的病号餐,刘备深深沉浸在纸牌之中。
忽然,刘备意识到不对劲……手中的动作也僵硬了一下。
刘玄德刘玄德啊,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匡扶汉室的心愿你难道忘记了吗?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