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几里外匍匐在地祈祷的野人，一举一动皆是敬重。
她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疑问。
最后，那目光落回到他的脸上。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千万年了，又有人开始信仰她。
有几缕信仰还格外纯粹。
可新生的神才会因为信徒的出现而喜悦。
即将覆沉的舟，不愿行人登临。
他们的信仰越是纯粹，她越是悲伤。
白猫张了张嘴，吐出几个玄奥动听的音节，声音不大，却像从极高的穹顶落下来，整个空间都在共鸣。
那几个音节江眠从来没有听到过，可传递到他的耳畔时，他不知为何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你的血。”
这是在回答江眠关于“神性材料是什么”的疑问。
“它死了。”
这是在说左边那个山洞里的状况，壁画里的黑猫，另一位神明，早已经死了。
江眠也就没必要担心另一位神明会不会对他产生威胁。
“这样啊……谢谢。”
他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但却并不讨厌。
白猫的目光没有任何侵略性，它是照亮黑夜的光，只是把黑暗和未知驱散，让一切变得明晰。
江眠看着白猫的身躯，若有所指地问道：
“你还好吗？”
在白猫身上，他感受到一种违和，是她与这个世界的违和。
好像大梦一场，烂柯百年，醒来后空物是人非春暮。
世界把她抛弃了。
白猫所处的时代距今太远，远到山河变迁，神迹消散。
那些曾敬仰它的，曾迫害它的，都早它一步死去。
白猫收敛眼底的伤感，朝他摇摇头，然后就开始闭眸沉睡。
江眠猜测，是白猫觉得他现在帮助不了她。
这是把他看扁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脑海里突然出现这样一段魔性的文字，江眠接着破天荒地用一种欠揍的语气问道：
“我还走了诡之领地的路线，你不会怪我吧？”
他说这句话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想听到她的意见。
第二个则是出于一种叛逆感，像大人觉得“你懂什么”时，孩子做出些引人注目的举动来展示自己并非一无所知。
看，我走了两条路线。
别人都做不到的。
白猫没有睁眼，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向上弯了弯。
“它们只是失控了。”
……
只是失控了。
在白猫眼里，那些畸变体被描述的如此轻描淡写。
这让江眠有些搞不懂。
他对于灵、银、神、诡四大路线有自己的看法。
根据壁画，最早的时代应该是神的时代，然后是魔法异能的诞生，再往后一个科技文明迅速发展，强大到能够囚禁、掌控神明。
这个科技文明在现在的求生世界里看不到，求生者只能见到荒野和无尽的畸变体。
这让人不由得猜想，那个科技文明可能是灭亡于畸变体。
当时畸变体灭世的场景，一定很地狱。
按照这个思路，畸变体的力量大于科技文明，科技文明又能掌控神明。
可神明为什么会觉得畸变体不算什么。
江眠觉得他再问下去，白猫也不会告诉他什么，也就不再打扰她，转身离开实验室。
点燃火把，他来到丁字路口，开始朝左侧山洞走去。
走了没几步，手中火把忽地熄灭。
整个山洞再度归于黑暗。
没有风，没有水，温度也不是太冷，燃烧的火就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这左侧山洞有点邪性呀。
江眠试着用“生火”来点燃火把，却连个火星子都没有见到。
那股魔力在凝聚出的一瞬间，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吞噬掉了。
“这边的黑猫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眠疑惑。
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里走。
之前别人进迷雾只遇到小怪，他觉得自己也没事，可进去后遇到的小怪能摇人。
一只领主级畸变体就很难对付了，保不准上面还有没有更高等级的怪物。
“不对不对，闪灵刚才已经看到我的想法了，如果这边有危险，她应该会提醒我才对。”
江眠决定相信她。
哪有神明坑自己的信徒的？
他利用精神感知辨别道路，朝通道内部走，同时手指抚摸着洞壁，寻找着壁画的刻痕。
可直到走到通道尽头，伸手摸到了冰冷光滑的金属门，江眠也没有摸到洞壁上的刻痕。
这边没有壁画吗？
他沿着金属门往右侧摸，摸索晶石面板的位置。
在指尖离开金属门边缘时，一个尖锐的利物刺进他的指尖，让他猛地缩回手。
“什么玩意？”
江眠往后退了几步，抚摸受伤的手指。
那利物大小跟牙齿无异，刺进的深度也不是很深，像医院里割伤手指提取化验血液一样，只要流点血就行。
黑暗里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听上去好似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Ⅱ型人类，22级，可以进入。”
这边的门检还挺特别。
金属门轰隆隆地滑动开，不过这次前方没有灯亮起，还是漆黑一片。
“不是吧，没光那些科研人员怎么工作啊。”
还是说，这边的实验室损坏得更彻底，电路系统已经失效。
江眠小心地抬起左脚，迈进实验室。
脚尖刚触碰到地面，他前进的动作就停住。
触感不对。
没有那种光滑地板的感觉，踩上去跟山洞里差不多，地面凹凸不平。
这边的实验室是遭核弹袭击了吗？
第63章 会说话的棺材
“滴答——”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弹了好几下才消散，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水滴声都能有回响。
这扇金属门后的空间，比江眠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他抽了抽鼻子，嗅到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气息。
这气息不算难闻，它不似垃圾桶里飘出的腐烂臭味，更像那种密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弃老房子，充满连灰尘都懒得再飘的枯朽味道。
他抬起右脚走进去，再次试着点燃火把，却还是失败。
精神感知朝前方扩散。
前方什么都没有。
往上探探不到顶壁，说明上方的高度超过三十米。
往下探时，江眠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道路是倾斜向下的坡。
下方的空间也很大。
挖这么大的空间，莫非有关黑猫的实验需要封闭且宽广的区域？
只是像闪灵那样抽血制作药剂，根本不需如此空间。
武器，爆炸，几个可能相关的字眼出现在江眠脑海里。
万物有正即有有反。
闪灵与太阳有关，江眠接触到的她的力量，大概是“使清晰”、“光明”这些听上去积极向上的词语。
与闪灵截然相反的黑猫，象征月亮，祂的力量很可能就是“使混浊”、“黑暗”之类的。
太阳让人看清万物，黑夜不允许，所以从进入左侧通道后，就不允许光的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