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顶着蓝色自来卷长发的脑袋从船舱里探了出来，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地看着眼前这艘庞然大物。活像见了鬼——不对，是见了鸭。
“哇——”
瑟茜内心“哇”了半天，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她第一次见于妄时，自己是个连小卖部都被抵押出去的落魄白骨海妖，于妄也只有一艘小黄鸭船。
如今这……嘶，变化也太夸张了吧！
她仰起头，视线沿着‘幽灵鸭号’的船壁一路往上，往上，再往上……脖子都酸了才能看到船壁的顶端。
“你这是抢了银行还是挖了皇冠？这才几天不见，你这船怎么又大了？”瑟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在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调整过来。
于妄面笑道：“少贫嘴了，先上来聊。”
“怎么上……”一个去字瑟茜还没说出口。
只见隐藏在鸭翅膀下的巨大触手猛然弹出，将靠近的小船连带里面的海妖一同卷起，
小卖部船内商品叮铃咣啷，
还有瑟茜的惊呼：“我的货！轻点！那筐太阳螺是刚收——”
数息之间，瑟茜的小卖部被稳稳当当地送到了甲板上。
船内商品完好无损地待在原位，
瑟茜失望地叹口气，这下回去后不能报损薅补贴了。
她从船舱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渍，抬头看着于妄，表情复杂。
于妄率先询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怎么来的又是你？”
双鱼吊坠召唤的是附近海妖，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总不能次次都是瑟茜吧？这海妖是跟他绑定了还是怎么着？
瑟茜一听这话，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双手叉腰：“怎么着？大爷您这是嫌弃我？”
于妄想了想：“不是嫌弃，就是好奇而已。”
他没记错的话，海妖商人的数量足有数千尾。
“有好奇什么好奇的！”
瑟茜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族长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商人。还给了我一件传送道具，只要你用双鱼吊坠召唤，来的就会是我。所以我的贵客……”
她忽然换上了一副市侩讨好的嘴脸，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甜腻：
“我的贵客，今晚您有什么需求？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人类的船队突然开始省钱了，一个个抠门得要死，买棵草还要讨价还价半天。我生意惨淡啊，都三天没开张了！要不——”
她往前凑了一步，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您把我的货全包了吧？”
于妄：“…………”
他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瑟茜见他这副表情，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话音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对了！旧都古城魂核涨价的事，你知道吗？”
当初她费尽心思帮于妄搞魂核，出钱又出力，后面一算账，
好嘛！
根本就是纯赔本！
于妄的目光立刻飘向了远处的海平面，仿佛在看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这海可真海啊。
不逃避话题不行啊。
两件事，件件都跟他有直接关系。
前者，各大船队停止消费，拼命攒钱，自然是为了五天后的拍卖会。
现在一点多余的消费也不敢有，就怕与心仪拍品错过。
后者，魂核涨价，更是因为自己接取了隐藏任务‘辉光重现’。
旧都古城安保力度拉满，以前哪怕没有魂核也可以混水摸鱼，现在没有魂核？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为了探索风暴海中，因地动而新出现的旧都区域。
哪怕魂核涨价，淘金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去买。
于妄快速糊弄过去：“是吗？居然涨价了？那我真是赚到了，真是辛苦你帮我搜罗魂核了，对了，你一定也留了部分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出手。”
瑟茜眯起眼睛，盯着他看。
于妄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辜的表情。
“哼。”
瑟茜最终哼了一声，
于妄说的没错，她的确偷偷自留了一些，并且一个月的魂核冷却期刚一过去，转手就卖了。
当时还美滋滋地数着钱，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结果前脚一卖，后脚魂核就开始飞速涨价！！
出手的那批货，本来是可以卖到十倍价格的！
商人的直觉告诉瑟茜，这件事一定和于妄有关。
于妄心里跟明镜似的。等会儿还有求于这只海妖的地方，也不好让人吃亏太狠。
毕竟以后要长期合作的，关系搞僵了不划算。
他索性抛出来点甜头。
“这是我从移民脑袋里挖的，我这里的魂核已经足够用了，这些多出来的你拿去卖吧，赚的都归你。”
说着，于妄抛出十几枚骰子大小的魂核。
瑟茜眼疾手快，尾巴用力扑腾，双手上下翻飞，小心翼翼地接住每一枚魂核：“诶？真的给我了？”
“当然，我还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吗？”
“那可说不准……”瑟茜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手上已经把魂核往贝壳包里塞了，生怕于妄反悔。
于妄笑而不语。
瑟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笑容里有那么一丝老狐狸的味道，好像藏着什么算计。
但转念一想，她好像没什么值得好算计的，大家还是利益共同体。
加上最近魂核价格涨得的确喜人。
她还是抵抗不住对财富的贪念，迅速将魂核收下，拍了拍贝壳包，心满意足。
于妄也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好了，小蟑螂还在等我回去睡觉，我们说正事。
不出意外，那件事就是五天后了。你们准备得如何？”
他说的，自然是把“贪婪之主”的目光转移走这件事。
瑟茜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那双大眼睛里的市侩和狡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她们一族的自由。
邪教徒、黑暗的奴仆、贪婪的鬣狗……
身上所背负的大部分污名，海妖们其实并不在意，他们所在意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光明抛弃的种族’这个标签。
他们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重回阳光的照耀。
如果一切顺利，此次之后，她们这些即便已经信奉着“贪婪之主”的成年海妖，也可以重新获得在白天行走的权利。
未来族群里的幼崽，也不必再被驱使着四处做生意。
赚钱固然让人开心。
可被迫到处赚钱，赚到的钱还不属于自己的那种——啧，那滋味可不好受。
瑟茜深吸一口气，蓝色卷发在海风中飘扬：
“准备得差不多了，族长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就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她没有细说那“压箱底的东西”是什么，但于妄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分量。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些情报。
夜色渐深，
于妄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上面都是在人类之中不太好收购的东西：“这是我需要的家伙，请尽快凑齐。”
瑟茜拿过清单扫了两眼，眉头一挑，念出声来：“‘元素压路滚筒’‘深海打桩机’‘法力泵站’‘砌墙魔偶’……都是建筑要用的器械，你要改行去当拆迁队？”
“多久能搞到？”
瑟茜眼珠转了转，手指在清单上弹了两下：“最快一周，慢则半个月，就是这价格嘛——”
“你先垫付一下定金，你知道，我目前不方便拿出去太多‘财富’。”
“……”
瑟茜的表情僵了一瞬。
合着今晚跑这一趟，钱没赚到，还要先倒贴进去？
她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将清单收好后敷衍道：“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走——”
“等等。”
“大爷，您还有什么事？”瑟茜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股“您尽管吩咐但我不保证能听到”的幽怨。
于妄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掌心摊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赫然出现在那里。
明明是石头，却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下一瞬就要飞出去。
“嘶——！”瑟茜的眼睛瞬间亮了。
出于追逐财富的本能，
她的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就伸了过去，想要把那块晶石薅进自己怀里。
于妄早有所准备。
手腕一转，重力微晶瞬间消失，被他收回了背包里。
瑟茜的手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表情从贪婪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