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福州见!”
圆脸男生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里的兴奋被他硬生生压成了气声,听起来像是被踩住脖子的鸭子。
“嗯,福州见!到时候,绝对让你们值回票价!”
薛长明心情很好,笑着回复过后,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没想到,是我自己作茧自缚了。”
他走到乘车区,想起自己一路怕被认出来的谨慎,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羽毛球这项运动,在所有体育项目里,还是有些冷门了。
他以前就知道这一点,但今天在机场厕所里的经历让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不是所有人都看羽毛球,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
那些在网上铺天盖地的热搜和报道,那些铺满弹幕的“明天帝牛逼”,在真实世界里其实只存在于一个并不算大的圈子里。
出了这个圈子,他是谁?
一个戴着口罩的奇怪年轻人,一个被小孩当成病人的路人而已。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刚刚站在了这项运动的顶峰,成为了历史上最年轻的世界第一。
可当他换上羽绒服走进人群里,发现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哟,这不是我们的世界第一嘛,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上车!”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长明回过头,一辆黑色宝马三系停在路边,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他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脸。
朱旭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朝他挥了挥,脸上挂着那种从幼儿园起就没变过的欠揍笑容。
“哦吼,驾照拿到了?”
薛长明挑了挑眉,走过去。
“那肯定,不然怎么开车来接你?”朱旭没好气地拍了拍车门,“赶快的,上车,这里不让停多久的,我这爱车还没开多久呢,你要是害我被贴罚单,今晚的饭你请。”
薛长明没有什么废话,直接拉开副驾车门坐了上去,把背包随手扔到后座上。
车里有一股新车的味道,混杂着一股柑橘的香。
这是朱旭最喜欢的香薰味。
“怎么样,世界第一,我这车还行吧?”朱旭一边打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用余光打量薛长明的反应,“省吃俭用攒了小半年呢,就为了能亲自来机场接你,你看我对你多好——国家队那帮人能有我对你好?”
“行,感动。”薛长明靠在座椅上,把帽子和口罩全摘了丢到仪表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是不知道,刚才在厕所里,我差点被堵了。”
“有人认出你来了?”
“那可不,洗个脸的功夫,就给我认出来了。”
“没有惹出什么骚乱?”
“很多人都不认识我,能有什么骚乱?”
薛长明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朱旭在红绿灯前踩了刹车,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听听,听听,这话要是被那些黑粉听见,又该说你卖惨了,世界第一说自己没人认识,谁信啊?”
“事实就是如此。”
薛长明叹了口气。
“而且刚才在飞机上,有个小孩问他妈我是不是得病了。”
“你看,世界第一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个戴口罩的怪人,这说明什么?说明羽毛球还太小了。”
“这倒也没错,那你打算怎么办?”
朱旭问。
“尽自己所能,让比赛变得更好看。”
薛长明答道。
炒作、上综艺、经营社交媒体——这些都可以让薛长明本人出圈,让“明天帝”这个名字挂上更多热搜,让更多路人在刷手机时多停留两秒。
但他比谁都清楚,那样出圈的只是“薛长明”这个人,不是羽毛球。
人们会因为他的脸、他的故事、他的头衔而点进来,看完热闹转身就走。
想要真正的热爱,还得先拿上球拍,打上几回合羽毛球才行。
饭圈可以制造流量,但制造不了真正的热爱。
真正的热爱,只能被好看的比赛点燃。
“所以你就打算靠打球让羽毛球出圈?”朱旭听到薛长明的想法,忍不住笑了笑。
他行驶到一个路口,把车速慢了下来,轮胎碾过地上枯黄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不是我说,你这想法也太朴素了,而且也太过时了。”
“那你说怎么办?”
“你的想法太奇怪了,运动可以影响个人,个人同样可以影响运动啊。”
“像我这样,给你经营微博这些社交媒体,让你对象帮你多接代言,认识你之后,自然会去想了解羽毛球这项运动。”
“因为个人而喜欢上某种运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啊。”
听到这话,薛长明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语气里有几分审慎,也有几分认可,“靠比赛本身确实太难了,一场决赛一个多小时,能坐下来从头看到尾的人本来就不多。”
“但如果有人因为看到了我的脸,或者看到了我的故事,然后顺手点开了一段比赛集锦——那集锦里的内容能不能让他停下来,能不能让他觉得‘这个运动原来这么有意思’,才是最后能不能留住他的关键。”
朱旭把车停在单元门口,拉起手刹,转头看他。
“这才对嘛,不然我给你弄得粉丝群,还管理你的微博是干啥的。”
“对,你说的都对。”薛长明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被说服之后不太甘心却又不得不认的弧度,“我以前觉得只要把比赛打好就够了,外面那些东西交给别人去操心。”
“可如果连让别人看到我的机会都不给自己,那比赛打得再好,也只是圈子里的人在自嗨。所以接下来还得继续辛苦你了,给我老老实实的当牛马吧。”
“啥?让我当牛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我给你经营微博、管理粉丝群、大老远开车来机场接你,到头来就落个‘牛马’的称号?”
“你这世界第一的良心是不是被火锅涮掉了?”
薛长明解开安全带,伸手从后座拿起背包,推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说的,要帮我经营这些,我这是尊重你的意愿。”
“我说的是帮你,不是给你当牛马!”朱旭拍着方向盘抗议,“这两个概念在法律上有本质区别!”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干活。而且我又不会不给你发工资。”
薛长明的嘴角微微翘起,但朱旭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在憋着笑。
薛长明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单元门口的水泥地上,又回头冲驾驶座扬了扬下巴,“行了,牛马同志,晚上火锅我请客——好好干,别偷懒,粉丝群的消息记得回,微博记得更新。”
“什么叫牛马同志?”
朱旭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我跟你说,你再损我,哥们可就不帮你了!”
薛长明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掏出手机,给朱旭转了笔账。
转账备注写的是一行小字:半年工资,提前发放。
几秒钟后朱旭的消息连弹了好几条过来。
第一条是个瞪大了眼的震惊表情包,第二条是语音消息,薛长明点开一听,朱旭在那边喊:“你疯了?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打钱?”
第三条又变回了文字,语气忽然软下来,写着:“行了知道了,微博给你更新,粉丝群给你管,代言帮你接,牛马就牛马吧——反正从小到大也没少给你当。”
薛长明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压着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到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
第255章 悠闲的日常,法公四强
薛长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只手举着手机。
广陵初冬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正好落在他那双歪歪扭扭摆在床边的拖鞋上。
回到家里也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除了朱旭喊他出去吃了顿火锅顺便被拉着讨论了一番“世界第一的社交媒体运营战略”之外,其他时间他都躺在家里。
不是打csgo和LOL,就是在和李疏影交谈其他的代言产品和通告。
现在的他可以说是羽坛炙手可热的明星,想让他代言的产品可以说已经排成了长队。
从他拿下丹麦公开赛冠军、登顶世界第一之后,李疏影的工作微信就没消停过。
小到运动品牌、功能饮料、大到高端腕表,汽车代言……
甚至还有一家男士护肤品品牌。
薛长明知道自己的皮肤不错,但这都是常年运动加上自己注意保养才得来的。
而对方在邮件里一本正经地写了一句“世界第一的皮肤也需要世界级的护理”,薛长明当时看到这句话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在手机屏幕上。
但他没有来者不拒,薛长明筛选代言的标准很明确,甚至可以称得上固执:运动品牌没问题,但必须要好看,功能饮料可以谈,但配料得干净,腕表就得看定位合不合适。
至于护肤品,他看了眼镜子里自己那张刚睡醒还带着枕头印的脸,想了想还是回绝比较好。
哥们可是天生丽质,护肤品这东西,等以后再说。
热度可以换流量,流量可以换钱,但钱不是越多越好。
他见过太多运动员在巅峰期被过度商业化的案例,代言接了一大堆,最后哪个都没做好,反而把竞技状态拖垮了。
所以,在这方面,还是要有所选择的。
在家里,陈红从一开始的“你怎么又躺着?”念叨到后来的“躺着就躺着吧反正你也难得回来。”
这态度转变之快连他爸都看不下去了,在饭桌上说了一句“你前两天不是还说让他多动动吗”。
陈红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是我儿子,我心疼一下怎么了。”
薛长明在饭桌对面低头扒饭,假装没听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果然,还是在家里舒服。”
薛长明刷着他正在追的小说【斗罗大陆:绝世唐门】,不禁喃喃自语着。
突然,屏幕上一条接一条的推送弹出来,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体育新闻和粉丝群的消息。
他漫不经心地划着,突然,一条关于法国公开赛的比赛窗口弹了出来。
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次法国公开赛,除了他没有参加以外,李宗伟也因为身体状况,在打完第一轮后选择了退赛。
而这个消息在比赛第一天结束后就上了热搜,据说是因为膝盖旧伤复发,第一轮打完之后疼痛加剧,医生建议不要再继续。
这位在半决赛输给林贵浦的传奇老将,终究还是没能在这个初冬的法国站上最高领奖台。
如今羽坛里两个最强的选手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