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梦啊。”
薛长明笑了笑,把球包随后一放,摆了摆手,显得十分平淡:“世界第一,我说有手就行,齐哥,你觉得呢。”
“有手就行?”
石宇齐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到一半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眼。
他想要成为世界第一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呢,结果薛长明这小子刚打完半决赛,往沙发上一靠,张嘴就是一句“有手就行”。
关键是他张开口,搜肠刮肚地想要找一句反驳的话,却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竟然没有哪一句能对得上薛长明这份轻描淡写的底气。
不是词穷,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以薛长明的实力和上升的势头,世界第一还真就是“有手就行”。
他从亚青赛出道一直到现在,在公开赛上基本就没怎么输过。
到了今年的下半年,更是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跨——在樱花公开赛赢了李宗伟,在韩国公开赛夺冠,这站丹麦公开赛又击败安赛龙挺进决赛。
积分榜上的那条上涨曲线不说是垂直向上,至少也是一个陡到让人眼晕的坡。
在这样的情况下,世界第一?
那还真是有手就行了。
“哎呀,去去去,又给你装到了。”
石宇齐撇了撇嘴,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服了。
换了别人说这种话,休息室里早就嘘声一片了,但这话从薛长明嘴里出来,配上他那副刚打完的淡定模样,竟然让人觉得——他说得对。
从亚青赛到现在一路看过来,薛长明打球什么时候让人提心吊胆过?
从来都是他把别人的心吊起来打。
薛长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
这种装13的感觉确实爽啊。
还特别是在熟人的面前,对方还完全没办法反驳自己的时候。
不过爽完之后,他伸手拍了拍石宇齐的肩膀,安慰了一句:“齐哥,等你状态回来了,这句话你也可以说。”
石宇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在韩国公开赛上,除了碰到薛长明,他打其他人也确实是有手就行啊。
“行,这话是你说的,等我冲进世界前十,我也来一句‘有手就行’,到时候别人问我,我就说你是说的。”
林贵浦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石头,你先别这么说,说不定明天打完我,这句话就要传开来了。”
“诶,你还真别说!”薛长明突然一拍手,那声脆响在休息室里弹了一下,把几个人的目光全拽了过来,“你说明天如果赢了,我在媒体面前说一句‘有手就行’,是不是帅到爆炸?”
“帅,那肯定帅啊!”
石宇齐率先附和了一声。
“那我觉得别人可能会认为你太狂了!”
乔斌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平板夹在腋下,他的语气一开始确实带了几分劝解的意思,像是在说“低调点,别给自己招黑”。
但话说到一半,他顿了一下,那点劝解的意思就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瞬变成了另一种更直接的东西,“不过长明你确实有狂的资本就是了。”
说着,乔斌回头看了看林贵浦。
后者此时虽然在笑,但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勉强。
这并非不开心,而是一个战士在决战前夜听到所有人都在讨论对方的胜利感言时,内心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低鸣。
乔斌知道,林贵浦并不想在明天输给薛长明。
他今天六点爬起来去球馆,被薛长明用变速突击遛了整整两局十一分,然后在李宗伟的赛点上用一记劈吊把天王送回了家。
他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明天站上领奖台拿一块银牌的。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没有说,只是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水,用笑容把所有不甘心都压在舌头底下。
乔斌收回目光,拍了拍林贵浦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明天决赛你们俩谁赢谁输都不亏,世界第一打击败了李宗伟的男人,这噱头够媒体吃三天了。”
这句话是台阶,也是实话,不管明天谁赢,这两个人的名字都会被绑在一起,写成一篇又一篇关于国羽新生代的报道。
但林贵浦只是点了点头,一口气把那喝了半瓶的水喝完后,放在桌上,说了句“走吧”。
“走了走了,”薛长明也点了点头,把球包甩到肩上,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回酒店洗澡,出门吃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走廊里灯光很亮,几个人的影子交叠着往前延伸。
石宇齐快走几步追到薛长明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长明说真的,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能保持多久?”
薛长明没有停步,侧头看着他轻哼了一声。
“够打到你们都追上来的。”
“又狂起来了?”石宇齐把脑袋往旁边一偏,眉毛挑得老高,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走廊里回音很好,他的声音在墙壁之间弹了两下才落下去。
“不是狂,是豪,懂不懂?”薛长明头也没回,球包在肩头上晃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轻松。
“不懂!”石宇齐两步追上去,跟他并肩走在走廊里,“豪是什么意思?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狂和豪有什么区别?说来听听。”
薛长明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翘得比刚才更高了一点,但眼神里多了一层石宇齐看不太透的东西。
“以后你就知道了。”说完他脚步不停,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快起来,“齐哥,我肚子饿了,你说吃什么好呢?”
这个转折来得太快,石宇齐的思路还在“豪”那个字上打转,被他冷不丁一问给噎住了。
但他反应也不慢,立刻一拍胸脯:“行,今天我请客,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就行。”
“那先请我吃了再说!”薛长明把球包往上颠了颠,脚下不停,语气里那个得意的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已经吃到了那顿饭似的。
石宇齐在后面愣了一拍,然后小跑两步追上去,嘴里嘟囔着“你这人怎么这样”之类的抱怨,但眼角的笑纹已经压不住了。
林贵浦和乔斌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躲、一个逼问一个搪塞,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和偶尔爆出来的笑声。
……
薛长明趴在床上,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带着热水冲刷后的温热,头发半干不湿地搭在额前,枕头被他团成一个刚好能搁下巴的形状。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拇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划着,一条接一条的推送像弹幕一样从眼前过。
【震惊,丹麦公开赛决赛竟是这两人的对决!】
【林贵浦与薛长明不得不说的那些故事!】
【明天帝能否拿下本年第七冠,为自己的登神之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林贵浦鏖战三局赢下李宗伟,薛长明2:0轻取安赛龙!】
……
媒体的标题一家比一家夸张,体育论坛的热帖一层盖一层,全都在为明天的决赛造势。
薛长明看着那些加粗的惊叹号和精心挑选的关键词,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他太熟悉这套操作了,媒体总是比选手更擅长编剧本,昨天还在写世界第一之争,今天发现剧本换了,立刻连夜赶工换了一套新说辞,用词还比昨天更夸张几分。
丹麦公开赛的决赛阵容,在赛前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
不是李宗伟对薛长明的世界第一之争,不是安赛龙主场迎战薛长明的复仇剧本,更不是李宗伟对安赛龙的经典驯龙对决。
这是两个国羽新生代的队友,两个从集训队里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年轻人,隔着一道球网争夺同一个冠军。
这个结果太意外了,意外到连那些最资深的羽球评论员都在社交媒体上承认自己预测错了。
可意外归意外,明天不管谁赢,国羽都是冠军。
男单金牌已经提前锁在了这支队伍里,锁在了这两个从亚青赛开始就并肩往上爬的少年手中。
但决赛从来不只是决赛。
对薛长明而言,明天的比赛是他登顶世界第一之前最后一场正式战役,他要用这座冠军奖杯为自己登上世界第一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对林贵浦而言,那是在告诉所有人,新生代里不只有薛长明和石宇齐,还有一个与后者齐名的双子星林贵浦。
那场打李宗伟的三局鏖战,那些鱼跃救球和变速突击,那个在赛点上敢于用劈吊骗过天王的少年,已经在丹麦的这片场地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这场决赛来证明自己不是昙花一现,证明他能跟薛长明站在同一片场地、堂堂正正地去争一次。
不是为了赢给谁看,而是让他的名字不再被排在任何一个“等”字后面。
林贵浦把亮着的手机闭屏,屏幕上的冷光瞬间消失,房间陷入了一片柔和的黑暗。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
第249章 国羽内战
丹麦时间,下午2点10分。
欧登塞球馆里的声浪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涌着,每一次沸腾都带着座椅回弹的吱呀声和几千人同时呼吸的低沉嗡鸣。
女双决赛刚刚结束,颁奖典礼上那面冉冉升起的国旗还挂在穹顶的灯光里,观众席上的躁动却还在躁动着。
束状的莹白灯光从穹顶笔直地砸下来,像一柄巨大的利刃刺穿了场馆里洒满汗水与热气的喧嚣,将所有散落的目光都收拢、聚焦在那一片绿色的场地上。
这长13.4米,宽6.1米,白线框出的方寸之地,此刻就像是世界的中心。
球网在空调送风口的气流中微微晃动,顶棚的灯光把地胶照得反光,每一道鞋底摩擦留下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无人机在场地上飞过,各大羽毛球直播间也早已开播。
所有人都在等接下来这场男单决赛。
悬于半空的屏幕上,也呈现出对阵两人的信息。
薛长明对阵林贵浦。
“一个是在下一周即将迈入世界第一的18岁新人王,一个是19岁就已经冲进前20的小将……”
“这么看来,这场决赛的两人其实都很年轻啊,都没有过20岁……”
广播也响起解说员的声音:“两人在此之前在世青赛和亚青赛上交手过,但都是以林贵浦的败北而告终,不知道今天这场比赛,林贵浦能否成功复仇……”
“结果先不谈论,但这场比赛绝对会异常的精彩……”另一位解说接过语句。
在两人交谈间,场地里欢快的音乐突然消失,场馆恢复寂静。
场馆里众人的交谈声也随之平复。
“双方选手准备入场!”
“首先入场的是……来自华夏羽毛球队的男单选手——”
“薛长明!”现场主持人拖长了尾音,将这个名字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样甩进了沸腾的球馆。
穹顶上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只留下一束追光,像一柄从暗夜中劈落的利剑,直直地刺向选手通道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