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过这也不能怪石宇奇。
在国羽队内,能和他聊这些的人恐怕屈指可数。
大家都是一板一眼训练出来的职业运动员,日常交流的内容不是战术就是体能,偶尔放松下来聊的也是生活琐事,谁会跟他讨论动漫里的概念和现实比赛的关系?
大概也就只有自己了。
在“前世”同样经历过中二少年阶段的薛长明,偏偏成了整个国羽队里唯一真正能理解石宇奇此刻兴奋点的人。
“你刚才还说我打着打着就那样了,说我敷衍,”薛长明嘴角微微一弯,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现在你自己不也帮我找到了说法。”
他当然有过这种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的状态,但他并不沉迷于这种虚无的幻想。
毕竟自己重活一回,对比赛的专注一直就是他的特点,今天只是过于专注,从而达到了超常的状态罢了。
不过,他看着师兄这副沉浸在二次元和三次元交汇处的兴奋模样,心里还是软了一角。
“行了行了,别查了,再查下去你是不是要写一篇论文出来?”
石宇奇撇了撇嘴,但眼里的光还没散:“我跟你说,这可不是小事,你要是能掌握随时进入Zone的方法,那——”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东西,”薛长明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
“齐哥,你要知道‘Zone’是动漫里所提出的一种极度忘我的状态,这是动漫!”
“我不否定现实不存在Zone的状态,它可能存在,但这种状态不是人能控制的。”
薛长明看着石宇奇,语气平静却认真。
他没有用平时那种随意带过的口吻,而是在一字一句地跟师兄讲一个他活了两辈子才慢慢想明白的道理。
“能靠专注达到的,都不叫Zone,那叫‘打得认真’。”
“我觉得,真正的Zone是老天爷偶尔赏的一个瞬间,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如果一个人能随时随地说进就进,那他不是运动员,他是脚本。”
石宇奇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师弟,对方的眼睛很静,静得不像是刚拿完冠军的人,更不像是一个能被“动漫里的概念”轻易点燃的毛头小子。
那种沉静让石宇奇发热的脑子也跟着凉了半拍。
薛长明看着他这副想反驳又找不到词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把语气放软了一点:
“但是,经验越多,基础越好,进入这种状态的几率也就会越大。所以呢——”他站起身,顺手在石宇奇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把刚才那句话轻轻拍进了对方的骨头里,“多打比赛,多累积,打多了就有了。”
石宇齐沉思了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长明!”
“所以现在和我去下面的训练场地开单吧!”
“啊啊……?”
第228章 韩国公开赛爆冷,意想不到的国羽内战!
在薛长明拿下樱花公开赛的冠军后,石宇齐也没有食言,带着薛长明去吃了那一家预订好了的日式烧鸟店。
那家日式烧鸟店藏在樱花公开赛场馆往东三条街外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小得不起眼,掀开暖帘钻进去却别有洞天。
炭火在铁网下烧得通红,鸡腿肉串在烤架上滋滋冒油,酱汁滴落在炭火上溅起一小撮白烟,空气里弥漫着焦香和甜酱油的味道。
石宇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菜单都不用看,张口就报了一串菜名,末了还帮薛长明多点了一份烤饭团。
薛长明坐在对面,品尝着店里的特色烧鸟。
每吃一口,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压不下去的满足。
味道还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鸡皮脆中带糯,鸡腿肉咬开来还淌着汁水,特别香。
烤饭团外面焦脆里面松软,刷的那层味噌酱咸甜恰到好处。
但这份悠闲,也就持续了那么一顿饭的工夫。
第二天一早,国羽一行人就又坐上了飞机。
机舱里的空气干燥而沉闷,薛长明深吸一口气,侧头望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东京湾。
地面上那些密匝匝的建筑群在视野里慢慢变成一片灰白相间的网格,然后被云层吞没。
他收回目光,把盖在腿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这趟航班并不是回家的,它的目的地是韩国。
樱花公开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便是另一个高级赛事,韩国羽毛球公开赛的开幕式。
不过这次比赛李宗伟没有参加,原因是在樱花公开赛半决赛时和薛长明的比赛中,身体出现不适,需要去治疗康复。
有着医院出示的病历,世界羽联自然也不能强行要求李宗伟参赛。
同时安赛龙也因为膝伤没能参赛。
但薛长明肯定没有什么好运了。
他甚至没有喘息的时间,就要拖着一副还没从上一场大战中完全恢复过来的身体,飞往下一个国家,开始新的比赛。
这不是他能选择的事情,世界前十的排名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他必须得参加这些比赛。
不过他自然也是有着难兄难弟的存在。
“诶呀,我怎么第一场遇到孙完虎呢,这可不好打啊!”
一旁的石宇齐放下手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薛长明不禁把视线投向他,目光疑惑。
“签表出来了吗?”
石宇齐转过头来,很是无奈的颔首开口道:“对,刚出来!”
紧接着,他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薛长明接过来,看起了此次比赛的签表信息。
这次韩国公开赛的男单赛事,国羽除了他以外,还有石宇齐、乔斌、薛松和黄宇翔参与。
其中,薛松是从国内出发的,他没有参加樱花公开赛,所以和他们不是一个航班。
并且他还有休养伤病导致世界排名掉到后50的原因,需要和黄宇翔一样,要从资格赛打起。
参加资格赛的选手,薛长明瞄了一眼,发现还真有不少自己认识的人。
比如以后统治男双和混双领域的徐承宰、丹麦喜剧人安东森、还有前世在东京奥运会上击败桃田贤斗的许侊熙。
这些可都是具有威胁里的男单选手,自然不能小看。
薛长明然后看起了正赛区。
他的视线先从上半区开始扫——石宇齐的名字被排在上半区的第二个小组,首轮对手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孙完虎。
孙完虎。
韩国本土名将,世界排名常年在第一梯队边缘徘徊,但实力远比排名看起来更难缠。
他的打法不出奇,不快,不猛,却稳得令人发指,拉吊功底极其扎实,防守覆盖面积极大。
打他不是那种会被一拍拍死的类型,而是会被他用无数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回合把你的体能和耐心一起榨干。
对于石宇齐这种喜欢用变化和节奏来取胜的选手来说,孙完虎恰好是最不对路的那种对手。
难怪他刚才会哀嚎。
首轮就打坐拥主场之利的孙完虎,这签运确实不怎么样。
而薛长明的对手则是某位从资格赛打上来的选手。
至于是谁,现在还不清楚。
他把整个签表看完,将手机递还给石宇齐,摇了摇头:“齐哥,你签运确实不好。”
“你那签呢?”石宇齐偏过头,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点点屏幕上薛长明那一栏,“首轮资格赛选手,我都不知道你这叫运气好还是叫运气不好。”
“资格赛的选手也不好打,”薛长明与他的意见并不一样,“他们场地适应会比我多一天,还多打一轮比赛,手感也会更好。”
石宇齐噎了一下,这个道理他也懂。
但从薛长明嘴里说出来,却让石宇齐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我可不信你会输给资格赛的选手。”
“嗯。”薛长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石宇齐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笑出声来:“嘿!你还给我装上了!”他伸手在薛长明肩膀上捶了一拳,力道控制得很轻,更像是拍了一下,“这韩国公开赛你要是拿不到冠军,可有你好果汁吃的!”
“哎——”薛长明摆了摆手,身体往椅背里缩了缩,把队服外套的帽子往前一拽,半张脸都藏进了阴影里,“不谈了不谈了,我要休息了。”
这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要被石宇齐80了一样。
“你这小子!”
石宇齐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穷追猛打。
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往座椅扶手上一搁,也靠回了自己的椅背。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不约而同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
时间转瞬即逝。
韩国公开赛已经来到了四进二的半决赛火热化阶段。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场比赛出现了一位黑马选手。
而他在赛前还和队友对吐槽这次比赛对他的不公。
石宇齐的签运确实不好,但是这次比赛,他却上演了绝地翻盘的戏码。
首轮打孙完虎,几乎没有人看好他。
签表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在哀嚎。
孙完虎,韩国主场,打法天克,首轮就撞上这种硬骨头,换谁都得叹一口气。
果不其然,第一局孙完虎用他那一套让人窒息的控制打法把石宇齐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整个上半局石宇齐都在试探,他的变化和节奏在孙完虎那面密不透风的盾牌面前全被吸收了,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还差点被棉花的反弹力给绊倒。
第一局拱手让出,一切都在按照所有人预想的剧本走。
但从第二局开始,剧本被撕了。
石宇齐像是换了一个人——或者说,他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平时在训练馆里天天对打的那个少年,是怎么用那些稀奇古怪的球路把他逼到绝境然后又拉回来的。
与薛长明长期对练积累下来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技巧。
那些被他在训练中反复尝试,去努力琢磨的球路在这一刻忽然全涌了出来。
他的网前手法越来越大胆,不再按常规出牌,推挑的出手越来越隐蔽,出手前一瞬的拍面变化让孙完虎连续判断失误。
让一追二,完成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