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雅琼的网前嗅觉太敏锐了。
她总能在关键时刻抢到那一点点高点,总能在思晨组合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一拍切放或是推压,逼出起球。
然后就是鲁凯的表演。
薛长明站在场边,看着场上四个人你来我往,忽然有些感慨。
这哪里是训练赛?
这分明是一场高水平的对决。
思晨组合的快,黄鲁组合的稳,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碰撞在一起,每一次交锋都在考验对方的极限。
分差被一点点蚕食,直至追平。最后比赛结束,21:17。
最终思晨组合更胜一筹,拿下比赛。
陈清辰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郑思唯也撑着膝盖,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对面,黄雅琼和鲁凯虽然输了,但脸上并没有太多沮丧。
这种高质量的对决,输赢本身就是最好的收获。
薛长明看着他们,脑海里却在回想刚才那些回合。
或许,郑思唯想要给他看的战术,便是这类男双的快速打法。
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显而易见——快,快到对手来不及反应,快到能在前几拍就占据主动。
这种打法一旦打顺了,对手根本进不了自己的节奏。
但坏处也同样明显。
虽然陈清辰能够跟上郑思唯的速度,但是她的防守和网前,看起来还是太单薄了。
远不如黄雅琼那么灵性。
很多能封网的球,她全部都是软挡——就是把球轻轻挡回去,而不是直接扑杀。
这样虽然能保证球不失误,但也给了对手继续周旋的机会。
而一旦进入多拍相持,问题就来了。
可问题就是——郑思唯杀不穿对面。
他的杀球够快,但不够重。
鲁凯那种重炮,一拍拍砸下来,防守的人手都会震麻。
而郑思唯的快杀,虽然也难接,但只要习惯了那个节奏,防守起来并没有那么绝望。
黄雅琼和鲁凯,就是靠着这个,一次次把比分追回来。
薛长明来到郑思唯和陈清辰两人的旁边,一屁股坐下。
“思唯,虽然这场比赛你们赢了,但是问题还是有很多的。”
薛长明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听的笃定。
看着好朋友认真的神色,郑思唯和陈清辰两人也凝重了起来,开始倾听。
郑思唯的表情收敛了平时的吊儿郎当,陈清辰也不再有那些大大咧咧的笑。
两人都看着薛长明,等着他往下说。
“思唯,你的连贯是很不错,和陈清辰组合这种类男双的打法,也确实很少有人能够防住。”
薛长明先肯定了一句。
这是实话。
郑思唯的连贯,在如今的混双界,绝对是一流的。
那种一拍接一拍的快速衔接,那种不知疲倦的高速移动,是他最大的武器。
再加上陈清辰的配合,这种“类男双”的打法,确实让很多对手头疼。
“在快这方面,很少有人能够与你们相比。”
薛长明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没有一拍能够致命的重杀,这就很容易被对方抓到防反的机会。”
郑思唯的眉头微微皱起。
薛长明继续说:“刚才那局,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很多时候你们已经逼出了起球,你后撤杀球,但杀完之后,球还在继续。”
“鲁凯防住了,黄雅琼防住了,然后他们就有机会反击。”
郑思唯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刚才那局,有好几分都是这样。
明明已经拿到了进攻机会,明明已经逼出了起球,但他的杀球就是杀不穿。
鲁凯那种重炮,一拍下去能把人钉死;他的快杀,只能让人难受,但死不了。
难受和死,是两回事。
“你的快杀,对付防守一般的选手没问题。”薛长明说,“但对付鲁凯这种重炮手,对付黄雅琼这种网前嗅觉敏锐的,就不够了。他们不怕快,他们怕重。”
郑思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清辰在旁边插嘴:“那怎么办?让他去练力量?”
“对,练力量,增肌!”
他看向郑思唯,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郑思唯的身材在羽毛球选手里算是不错的,线条流畅,肌肉结实。
但要论那种“重炮手”的力量感,确实还差了一截。
“你现在多少公斤?”
郑思唯愣了一下:“什么?”
“体重。”
“大概……63吧。”
薛长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63公斤,对于羽毛球男选手来说,已经算是比较轻的。
林丹巅峰期72公斤,谌龙也有80左右,至于李宗伟60多公斤,但那是精瘦型的肌肉。
鲁凯那种重炮手,一看就是75公斤往上的体格。
“增到72左右。”薛长明说,“主要是核心和下肢的力量,杀球的力量,不是靠胳膊,是靠全身的协调发力。”
“你现在核心还不够稳,有时候起跳之后身体会晃,力量就泄了。”
郑思唯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陈清辰在旁边插嘴:“那饮食也得改吧?不能乱吃了?”
薛长明笑了:“对,少喝奶茶。”
郑思唯的表情瞬间垮了。
陈清辰笑得直拍大腿。
薛长明看着郑思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又补了一刀:“还有,夜宵也别吃了,增肌期间,蛋白质要够,碳水要控制,油炸的、甜的,统统戒掉。”
郑思唯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陈清辰笑得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郑思唯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练就练,戒就戒,不就是奶茶吗?我忍。”
薛长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年。
郑思唯后来确实增肌了,确实练出了重杀。
但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几年如一日的坚持。
每次训练结束,别人都走了,他还在力量房里加练。
每次吃饭,别人点奶茶,他喝白水。
那种自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郑思唯做到了。
所以他后来成了世界冠军。
“还有,”薛长明看向陈清辰,“你的网前,有时候太保守了。”
陈清辰愣了一下:“我?”
“对。”薛长明点点头,语气认真,“很多能封网的球,你都是软挡,这样虽然稳,但也给了对手反应的时间,该扑的时候,就要扑。”
刚才比赛的时候,陈清辰就像在网前站桩一样,脚步也动不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然,留给郑思唯的压力就太大了。”
“郑思唯的体能虽然好,但是连续的杀球,必然会消耗大量的体能,所以这方面,一定要注意。”
陈清辰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从小打球开始,教练就告诉她:网前要稳,不要轻易冒险。
软挡虽然不够凶狠,但至少不会直接送分。
再加上兼项女双,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她的本能反应。
但今天薛长明一说,她忽然意识到——在他们这种“类男双”的快节奏打法里,稳,有时候反而成了问题。
因为你稳,对手就有机会。
你软挡一拍,对手就能抢到高点,就能推压,就能逼出起球。
然后鲁凯的重炮就会砸过来,郑思唯就要拼命防守。
压力,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陈姐,你一定要有这种果断性。”
薛长明看着她,眼神认真:“这方面可以去和雅琼姐取取经。”
陈清辰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取经?让我去问她怎么扑网?”
“对啊。”薛长明点点头,“她那种网前的嗅觉,那种关键时刻的果断,就是你需要的,你们关系又不差,多聊聊,多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