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金说的,不是这个通道。
他说的是那个更深的、更远的、通向更高舞台的通道。
超级系列赛,首要超级系列赛还有各种世界大赛。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薛长明收回目光,看向陈金。
“怕吗?”陈金问。
薛长明摇了摇头。
“不怕?”陈金挑了挑眉,“你知道那些对手都是什么人吗?
林丹和李宗伟、还有安赛龙,有桃田贤斗,还有约根森,孙完虎等人。
那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马克强一个档次。”
薛长明听着那些名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在宿舍的床上用手机看他们的比赛视频,一场一场地看,看到凌晨两三点。
林丹的鱼跃救球,李宗伟的弹簧腿,安赛龙的杀球,桃田的网前——那些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比他背过的任何课文都清晰。
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学生,坐在电视机前看他们打球,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后来重生了,一切都变了。
他可以拿起球拍,可以站在场上,可以和那些曾经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的人一一交手。
怕?
他怎么会怕?
薛长明嘴角微微扬起,陈金看见了这个突然的笑容。
“笑什么?”陈金皱眉,“这些名字不好笑。”
“没笑他们。”薛长明摇摇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拿了冠军的18岁新人,“教练,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说这些人厉害,那他们输过吗?”
陈金愣了一下。
“输过。”他回答,“都输过。“”
“输完之后呢?”
陈金不说话了。
薛长明看着他,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燃烧的亮,是一种更沉的、更稳的亮。
“输完之后,他们还是他们”,薛长明说,“林丹还是林丹,李宗伟还是李宗伟,输一场比赛,不会让他们变成另一个人。”
陈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笑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欣慰,一点“这小子比我想的还清醒”的复杂。
“所以你不怕输?”
薛长明摇头。
“不怕。”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怕的是——让这个胜率,变成我的负担。”
陈金看着他,眼神变了。
他没想到,薛长明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负担?”他重复了一遍。
“嗯。”薛长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100%胜率,听起来很好。但如果我哪天输了,别人会怎么说?‘神话破了’,‘天才陨落了’,‘果然还是被研究透了’,这些我都想得到。”
他抬起头,看向陈金。
“但如果我因为怕这些,就不敢打了,那我才是真的输了。”
陈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薛长明。
这不像是18岁少年能够说出来话。
那是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事、输过也赢过的人,才能有的理解。
可薛长明……
“你……”陈金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长明笑了笑,这回笑得更轻松了。
“教练,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能和那些人打一场,比拿十个这种公开赛冠军都值。”
陈金愣住。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笑得走廊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好!好!”他连续拍着薛长明的肩膀,这回拍得比刚才还重,“这话我爱听!走,吃饭去!”
薛长明被他拍得身子晃了晃,也跟着笑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薛长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深处,灯光昏暗,墙上贴着那些海报。
林丹,李宗伟,安赛龙,桃田。
他们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薛长明看着那些脸,嘴角微微扬起。
“等着。”他在心里说,“我很快就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他想起陈金刚才问的那个字。
怕吗?
怕?
一个开挂的人,要是怕了,连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哪个敢言不败?哪个敢称无敌?
现在的他不能。
但以后……
他抬头看向远方。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照亮了夜空。
更远的地方,是下一站比赛,下一个对手,下一个舞台。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不怕输。
他只怕没机会和那些人打一场。
第171章 新西兰公开赛,薛长明的改变
瑞士的夜色很深。
庆功宴散场时,已是晚上九点。
薛长明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陈金帮他叫的车缓缓停在路边。
后备箱打开,他把球包放进去,转身看向送行的两个人。
王铮茗靠在门柱上,双手插兜,脸上带着一贯的淡然。
他看着薛长明,忽然笑了一下:“路上小心。”
薛长明点点头。
陈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拍得很轻,不像庆功时那样用力。
“三十个小时的飞机,够你睡一觉了。”陈金说,“到了给我发消息,别耽误。”
“知道。”
陈金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又拍了他一下:“走吧。”
薛长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窗摇下来,他朝两人挥了挥手。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酒店门口。
后视镜里,陈金和王铮茗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薛长明上了车后便直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行程。
三十个小时。
等他落地新西兰的时候,离比赛开始只剩不到一天。
倒时差,适应场地,调整状态,所有这些都要在那点时间里完成。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BWF的管理人员简直不是人。
前世看比赛的时候,他就经常吐槽这一点。
欧洲打完打亚洲,亚洲打完打大洋洲,球员们永远在天上飞,永远在倒时差,永远没时间好好休息。
那时候他只是个观众,坐在屏幕前抱怨两句就过去了。
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在天上飞的人。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但薛长明也没有办法。
谁叫他需要积分呢?
……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3月24日。
新西兰公开赛开赛后的第三天。
奥克兰的秋天阳光明媚,球场外的街道上落满了梧桐叶,被风吹着簌簌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