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球:都重生了,必须打羽毛球啊 第204节

  汗水沿着眉骨滑下,蛰得眼角生疼,但他没有抬手去擦。

  “我该怎么打?”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十六岁进入国家队,二十九岁跻身世界一流,靠的就是那一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本事。

  网前细腻,后场有力,防守稳固,进攻犀利,但每一项,都只是“不弱”,而不是“无敌”。

  就像一把瑞士军刀,什么功能都有,却永远比不上专一的砍刀锋利。

  即便是后期的林丹,他还是有着很显著的战术风格。

  他的出球看似慢条斯理,实则杀机四伏,那一拍高度一致化的出手停顿,足以让任何对手在启动与制动之间陷入崩溃。

  那不是“什么都会”,那是把一两种武器练到了极致。

  再比如说谌龙,里约登顶之后的低谷期,那段“什么都能打,什么都打不赢”的阵痛,几乎让所有人以为龙哥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直到李矛回归,带来那一拍利用身高优势的快速拦截,带来那一记让所有对手胆寒的霸王杀,于是东京奥运会的最后一枚银牌,成为了老将最体面的告别。

  所以,马克陷入了沉思。

  他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但是该怎么破局呢?

  马克闭上眼,让意识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手腕的记忆,脚步的习惯,每一次挥拍的本能……

  不是没有特点,而是特点太多,反而模糊了核心。

  不要想着面面俱到,不要想着用所有武器去压制对手。

  找出那个最锋利的一点,把它磨到极致,哪怕今晚会输,也要让薛长明记住这一拍。

  ……

  倒计时的警告尖锐地刺破空气,将短暂的宁静撕成两半。

  薛长明拎着球拍走向场地的中央,脚步在进入灯光笼罩的范围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马克。

  那个德国老将正站在底线的位置,整理着拍线。

  但吸引薛长明注意力的,不是他的动作,而是他的眼睛。

  马克抬起头,目光越过球网的网格,笔直地投射过来。

  那眼神变了。

  三分钟前坐在长椅上,眉头紧锁、汗水涔涔的那个中年男人,仿佛被留在了中场休息的阴影里。

  此刻站在灯光下的这个人,目光炯炯,像是被点燃的两簇火苗;脸上的肌肉线条紧绷着,先前那抹苦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坚毅。

  薛长明见过这种眼神。

  在他去年刚进省队时,对阵一位即将退役的老将时见过。

  那场比赛,老将的体能已经明显跟不上,脚步踉跄,挥拍迟缓,但那双眼睛始终亮着,亮得像要把职业生涯最后的光都燃尽。

  最后老将输了,但赛后孙骏却和他说:“你记住这个眼神,以后你会明白,这才是最难战胜的东西。”

  此刻,马克的眼神和记忆中那个老将重叠在了一起。

  “有意思。”薛长明轻轻吸了口气,握着拍柄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是没有见过逆境中的对手。

  相反,他见过太多——领先时趾高气扬的,落后时垂头丧气的,被追分时手足无措的,大比分落后时干脆放弃抵抗的。

  但像马克这样,被压制了整个上半场,在休息区里满脸苦涩之后,走上场时反而像换了个人似的……

  薛长明笑了笑。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要是就那么简单被他淘汰了。

  那就是真的闹麻了。

  裁判举手示意,比赛即将开始。

  马克走到发球线前,双脚站定,身体微微前倾,做好准备姿势。

  薛长明发球,只见他手指轻轻一点,羽球朝着一号位软绵绵的飞去。

  羽球脱手的瞬间,马克动了。

  他的右手伸出去,拍面迎向来球。

  那是一个网前反手的接球姿势,并且因为他的拿点很高,看起来更像是放网。

  薛长明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网前,准备跟进。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马克的手腕突然绷紧。

  不是放网。

  不是推球。

  是弹。

  马克的手指和手腕猛然发力,拍面触球的瞬间像压缩的弹簧骤然释放。

  羽球只有一点点向上抬的弧线,又快又平地越过薛长明的头顶,朝着他身后反手位的底角飞去。

  一致性的假动作。

  一模一样的手法,完全不同的落点。

  薛长明始料不及,只能迅速转身,被动反手过渡直线。

  回球的质量不高。

  他知道。

  当他击球后,顺势转身,便看到马克已经跨步到位。

  他抢在球落地前拿到高点,拍面轻轻一切。

  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翻滚而下。

  球划过球网的瞬间,薛长明就知道自己这一拍挑球的质量不够好。

  不够深,不够高,不够偏。

  刚好落在后场第一道底线前,那个让对手最舒服起跳的位置。

  果然。

  他落地的同时抬起头,就看见马克已经向后撤动。

  那个德国人的脚步快得惊人,不是大跨步的冲刺,而是细碎而精准的调整步,每一步都在校准与球之间的距离。

  三步之后,他的双脚已经稳稳站在了球的落点下方。

  紧接着双脚起跳。

  薛长明立刻压低重心,双手握拍横在身前,做好了防守的准备姿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羽球。

  然后他看见了。

  马克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的右臂向后拉开,拍头垂向地面,标准的杀球预备姿势——但那一瞬间,薛长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德国人,从来不是以力量见长的。

  马克的杀球落下来了。

  “砰!”

  拍面击球的声音清脆,但并不沉重。

  球像一道白色的光,又快又平地窜向薛长明的正手位边线——不是那种一锤定音的钉地板,而是追求落点和速度的连贯杀球。

  薛长明的反应极快。

  他的拍子横着一伸,借力卸力,顺势一拍直线挡网。

  球软软地落向网前。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马克已经落地、蹬地、启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停顿。

  那个德国人的身影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眨眼间已经抢到了网前。

  又是高点。

  薛长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见了马克伸出的手臂,拍面朝向、手臂角度、手腕的紧张程度——和刚才那个让他被动的反手快推,一模一样。

  假动作?

  还是真的?

  薛长明的双脚像钉在了地上。

  他没有动。

  脑海里闪过教练说过无数遍的话:球拍会骗人,但是羽毛球不会。

  打球的注意力一定是要放在球上,而不是对方的球拍上。

  对手的动作再逼真,最后决定落点的,永远是球离开拍面的那一瞬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白色的羽球。

  马克的手臂挥动了。

  就在这一瞬间,薛长明的余光捕捉到了马克的眼神。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那是一个老将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判断之后,才会露出的神色——

  “他看见了。”

  马克确实看见了。

  在挥拍的最后时刻,他的余光捕捉到了薛长明的双脚,那双年轻的脚,稳稳地踩在地上,纹丝不动。

  没有启动,没有重心偏移,没有被他逼真的假动作骗到。

  “这小子……”

  马克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被识破的惊讶,有遇到对手的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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