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被子，便直接走向卫生间。
起床、洗漱、吃早餐、晨跑、回家洗澡、走向训练馆——这条路线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晨跑的路上，他会经过一片椰林。
清晨的风带着海的味道，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有时候会遇见早起打扫的清洁工，互相点个头，然后继续跑自己的。
那些日子重复得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同一张纸，但薛长明从来没有觉得厌烦。
因为他知道，每一张看似相同的纸上，都藏着一点点细微的进步。
训练馆里的地板被汗水一遍遍浸湿，又一遍遍被拖干。
球拍的线断了一根又一根，羽毛球的损耗速度让后勤老师直呼“这届队员太费球”。
力量房里杠铃片碰撞的声音，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过。
石宇齐偶尔会在训练间隙抱怨“太累了”“我想睡觉”，但第二天依然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
田厚威和李俊慧去德国打公开赛了，训练馆里少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但留下的这些人，谁也没有松懈。
因为大家都知道——
没有什么冠军，是谁能够等着便能来到他们手上的。
……
石宇齐看着那道拖着行李箱、拎着球包往大门口走的背影，愣了一下。
“喂！”
他喊了一声。
薛长明回过头。
“怎么了？”
石宇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
“没什么，到了发个消息。”
薛长明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石宇齐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瑞士加油啊！别丢咱们的人！”
薛长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
大巴就停在门口不远处。
王铮茗正靠在车门边，低头看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
薛长明走过去，把行李箱递给司机放进车厢，拎着球包上了车。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球包放在旁边。
王铮茗也上了车，在他前排坐下。
“石头送的？”王铮茗问。
“嗯。”
王铮茗点了点头。
紧接着，何冰娇、王一涵等人也纷纷坐上了大巴。
有老人也有新人，他们都是前往瑞士公开赛的选手。
大巴驶出陵水基地。
薛长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椰子树，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训练馆。
石宇齐在旁边已经睡着了，脑袋歪着，嘴巴微微张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前排的几个队友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薛长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耳边是引擎的轰鸣，是风声，是队友们轻微的呼吸。
瑞士。
他来了。
……
瑞士的赛程表在薛长明到达的第二天便已经出来了。
第一轮：VS约书亚（爱尔兰）。
这个名字，他没有任何印象。
前世今生，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爱尔兰选手。没有战绩，没有排名，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特点。
薛长明放下对阵表，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
第一轮，应该会很轻松。
但他没有因此放松。
因为第二轮——
他的目光又落回手机上。
第二轮，32强进16强。
对手：安东森（丹麦）。
薛长明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后世在羽坛最为出名的喜剧人，安东森。
之所以称他为喜剧人也是因为他身上有着很大喜剧天赋的存在。
特别是在赛场上。
不论是胜利在握提裤子，还是网纱蒙面人……
一系列的羽坛喜剧几乎都有他的存在。
他虽然是喜剧人，可是他的实力也一点不容薛长明小觑。
此时的安东森，已经在羽坛初露锋芒。
十九岁，丹麦新生代中最耀眼的存在。
身高一米八七，右手持拍，技术全面，擅长拉吊。
在丹麦队内，他是公认的“安赛龙之下第二人”。
他的比赛虽然都是以拉吊为主，但是观赏性还是存在的。
再加上现在的他还有着控网抢攻的提速打法，所以在欧洲的粉丝也有很多。
薛长明以前也研究过他的比赛，但是他基本都是以连贯落点为主，利用身高打突击。
所以遇到他，也没有什么问题。
……
薛长明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苏黎世的街景，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行人，陌生的语言。
他望着那片陌生的风景，心里却很平静。
安东森。
丹麦第二人。
未来的喜剧人。
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刚刚开始被世界注意到的年轻选手。
但薛长明知道，这个人，不好打。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宇齐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赛程出来没？”
薛长明回了一句：
“到了。第一轮打约书亚，第二轮打安东森。”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石宇齐就回了过来：
“安东森？？？那个丹麦的？”
“嗯。”
“卧槽，你运气也太好了吧！上来就遇到硬茬！”
薛长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起。
他回了一句：
“硬茬才好。软的没意思。”
石宇齐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来一条：
“……你这话说得真欠揍。”
“行了，你准备你的新西兰，我打我的瑞士。”
“行吧，打完告诉我结果。”
“嗯。”
薛长明把手机放下，又望向窗外。
苏黎世的傍晚很安静，远处教堂的尖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想起石宇齐说的那句“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吗？
或许吧。
但他更相信另一句话。
真正的强者，不怕遇到强者。
因为只有遇到强者，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
更何况如今的他，已经站在的新生代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