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校长热情地介绍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展示珍藏般的骄傲,“疏影以前好像也是学过羽毛球的,打的还挺不错呢,不过她中途身体出了点问题……”
他的话在这里微微一顿,似乎觉得在这样重逢的场合提起具体缘由并不十分恰当,便自然地转了话题,笑容依旧灿烂:“咳咳,不过啊,疏影在学业上可是给了我们所有人更大的惊喜。”
“这不,刚从北大光华管理学院交流回来,是我们学校文科方面的标杆!”
北大光华,这个学校可一点也不简单。
它可是全亚太地区最优秀的商学院之一。
能在15岁的年龄就考上了这所学院,她的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长明同学,你好。”少女主动向前走了半步,伸出手,笑容清浅,梨涡若隐若现,目光坦然澄澈,“我是李疏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但是我觉得,应该要和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这句“好久不见”,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薛长明记忆的闸门。
不仅仅是那个坐在球馆角落的安静女孩,还有一些更具体的片段浮光掠影般闪现,那些模糊的身影此刻都已经化作了眼前的李疏影。
原来是故人。
薛长明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伸出右手与她相握:“我可没有忘记你,李疏影,这段时间,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原来两人,都还记得对方。
他们右手轻轻一握便立刻松开,掌握得很有分寸。
卫校长听到两人的话语,已经明白他们是旧相识了。
他哈哈一笑:“既然你们都认识了,那就不用再说什么了,时间差不多,我们先进去,把演讲的流程最后对一下。疏影先讲,长明压轴,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校长。”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相视一笑。
一行人便向休息室走去。
……
简单的沟通完后,两人坐在休息室里,等待着台上主持人的通知。
“薛长明,你怎么突然又想到去打羽毛球的?”趁着这个时间,李疏影随口问道,“我记得,你学了两年球之后,就不想学了,走文科去了。”
“那几天,我爸都难受死了,一直说什么想要去你家找你,好好教导你让你重新学球,不过他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在我妈的劝导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薛长明听到李疏影的问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尴尬与怀念的浅笑。
那段往事被提起,仿佛一下子将他拉回了数年前带着毛糙棱角的少年时代。
“是啊,”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对过往任性的些许无奈,“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打球好玩,跟着球跑,把球打过去,赢了就开心。”
“”可李叔他太认真了,基础步伐、挥拍动作、多球训练……”
“每天都是重复又重复,枯燥得很。我那时就觉得,这哪是打球啊,简直是受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冬日疏朗的枝丫,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个在球馆里满心不耐烦的自己。
“玩心重,坐不住,就觉得还是回教室读书轻松点,至少不用每天那么累,还被训得灰头土脸。”
“所以……就跟我爸闹着不练了。”
沉默了片刻,休息室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薛长明的思绪飘向更远的地方,飘向那个如果没有“如果”的平行世界。
“后来……上了高中,可能是长大了点,也可能是机缘巧合。”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命运转折的微妙感。
“学校有羽毛球赛,又被同学拉去凑数,打着打着,忽然又找到了小时候那种纯粹觉得好玩的感觉,但好像又不止是好玩了。”
“看着球被自己控制着飞向想要的方向,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没有重生,他可能还会倒在去年的省赛上。
那么,像今天这样的重逢,这样与李疏影并肩坐在母校休息室里的场景,在前世的轨迹里,恐怕是永远也不会发生的。
就像这次演讲本身一样,是他这一世选择与改变所引发的连锁反应中的一环。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些关于“如果”的沉重思绪也一并呼出。
李疏影没有立刻接话。
她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薛长明微微出神的侧脸上,冬日的阳光洒在上面,那俊朗的相貌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记忆里那个在球馆里因为枯燥训练而满脸不耐烦的倔强男孩,与眼前这个气质沉稳,荣誉加身的青年冠军,渐渐重叠,又悄然分离。
时间一长,确实能改变许多。
她想起父亲偶尔翻看旧相册时,指着其中一张薛长明抱着球拍、一脸不服输表情的照片,总会感慨:“这小子,骨子里有股劲,就是那时候心性不定,可惜了……”
那时的“可惜”,带着教练对璞玉蒙尘的惋惜。
而如今再看,那块璞玉不仅未曾蒙尘,反而又走回了那条狭窄的道路上,将自己打磨得光华璀璨。
甚至,他对羽毛球的影响力,更让她因身体无奈放下羽毛球的人,重新打上了羽毛球这项运动。
“……李疏影?”薛长明察觉到了她稍长的注视,有些疑惑地转过头,他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李疏影蓦地回过神来,颊边微微有些发热,好在她惯常的沉静让她迅速恢复了自然。
她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端起桌上微温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借以掩饰那一瞬间的失神。
“没什么,”她放下水杯,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调侃道:
“只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印象里还是那个会因为多跑几圈就跟我爸讨价还价的男生,一转眼,已经是可以站在这里,给这么多人讲述自己故事的‘明天帝’了。”
薛长明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朗,带着点不好意思:“李疏影,你就别取笑我了。什么‘明天帝’,都是网友闹着玩的。”
“可成绩是真的,冠军也是真的。”李疏影认真地说,她的语气坦然:“现在的你,我觉得配得上这个称号。”
“这样吗?”薛长明颔首,不客气的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下一刻,两人再次笑了起来。
轻松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冲淡了演讲前的最后一丝紧绷。
恰在此时,门外清晰地传来主持人充满活力的声音:
“让我们欢迎来自北大光华学院的学姐,李疏影上台演讲!”
第139章 明天帝,要不要一起打混双?
李疏影慢慢走到聚光灯下,来到讲台中央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目光平和地扫视全场。
台下本来充满兴奋与好奇的讨论声,便在这目光中,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她等了大约两三秒,让这寂静充分沉淀,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真正汇聚于此。
然后,她才微微向前倾身,靠近话筒,开始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这些经历很精彩,而薛长明却注意到了,她居然在其中提到了有关于自己的故事。
这些事情,仿佛一滴墨水轻轻坠入清水,起初只是不起眼的一点,却在薛长明的心湖中缓缓洇开,晕染出早已泛黄却从未真正褪色的旧日图景。
李疏影的讲述里没有刻意的美化,也没有遗憾的叹息。
她只是平静地叙述,如同展开一幅也关于自己某段生命的素描。
而薛长明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童年会在另一个人那里,成为构成其人生视角的一部分。
当她含笑鞠躬,台下掌声如潮。
李疏影便在众人的关注下,转身,一步步走下灯光璀璨的舞台。
紧接着,主持人亢奋的声音撕裂空气,喊出了他的名字。
两人在台阶中段,灯光明暗的交界处,短暂地擦肩而过。
没有什么话语,唯有微笑颔首表示着对对方的鼓励与认可。
薛长明踏上了前往讲台上的阶梯。
……
在李疏影离开之后,台下瞬间又恢复了那吵闹的模样。
对他们来说,李疏影还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学姐。
但是薛长明,可是这些高三学生们正正接触过很久的同学。
并且,他的名声要更胜于前者。
“金元,据说薛长明之前和你一起在校队是不是,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是不是很帅啊?”他身旁的女同学询问道。
金元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怀念与毫不作伪的钦佩。
自从去年六月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位老朋友了。
随之而来的,是新闻里那个名字频率越来越高、头衔越来越重的薛长明。
从亚青赛,世青赛的接连夺冠,到去年十一月和今年一月接连拿下澳门公开赛和马来西亚大师赛冠军。
那些赛事的冠军头衔,覆盖在他记忆中那个会为了一次校内比赛失误而闷头加练到天黑的身影上。
这一切,都让他有种轻微的不真实感。
那个薛长明,居然真的是自己从高一到高二一起流汗、一起吐槽食堂、一起在训练后瘫倒在球场边喝同一瓶运动饮料的校友,乃至朋友?
听到女同学的询问,金元回过神,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扯起一个带点调侃意味的笑:“他啊,是挺帅的,但是嘛,我觉得颜值这块,还是略逊我一筹的。”
这句话引来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学一阵低笑。
金元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更大了,刚想再说些什么调侃的话语,以此来表现出自己的优势。
可突然间,脑海里却闪现出省赛前的一些画面。
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声音也沉缓下来:“可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努力的人……”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同学,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或兴奋张望,此刻都不自觉地停下了交流,目光聚焦在金元身上,开始倾听起有关于薛长明的故事。
而薛长明原本就读于的班级同学们,此刻也成了其他班级的解答者。
毕竟他们与前者的接触时间更长。
作为薛长明挚友的朱旭此时更是被很多人团团围住,无奈的说起自己与他的一些小故事。
而这些故事,也逐渐把这位看似与他们距离很远的“薛长明”拉近了。
……
“咳,咳……”
直到一声轻咳在扩音器里响起。
台下的交流声顿时戛然而止,同时原本有些分散的照明光柱瞬间收敛,聚焦到了讲台中央的薛长明身上。
交流的学生瞬间把目光汇聚到站在聚光灯的那位男生上。
他身上那套经典款的红白相间运动服,在强光的直射下,色彩的饱和度被提升到了极致。
红色炽烈如淬火的釉彩,白色纯粹如新雪初霁,二者交界处仿佛有光华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