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们来吧。”他说。
十一点整，一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停在特朗普国际酒店大厦门口。
杨坚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运动T恤和黑色训练短裤，脚上是一双刚上市的“杨坚一代”蓝白配色鞋。
他的头发刚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广告海报里走出来似的。
等在酒店大堂的安迪·奥布莱恩看到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奥布莱恩是特勒姆帮杨坚组建的训练团队的核心成员，前NBA体能教练，在联盟混了十五年，跟过四个全明星球员。
他的体形像一只退役的橄榄球线卫——宽厚的肩膀，粗壮的脖子，肚子微微发福但底下的肌肉依然结实。
“上午睡得怎么样？”奥布莱恩问。
“三个小时。”
“够吗？”
“够了。”
奥布莱恩打量了他一眼，作为一个在NBA待了十五年的老江湖，他见过太多年轻球员在打出职业生涯最佳比赛后的第二天——通常是带着宿醉和黑眼圈出现的，眼睛浮肿，脚步虚浮，嘴里嘟囔着“我昨晚只是喝了一点”。
但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准确说是少年，眼神清明，步伐稳健，显得生机勃发，由内而外散发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你是我见过恢复能力最强的球员。”奥布莱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没有之一。迈克尔在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恢复速度。”
“也许是因为我年轻。”
“你不年轻，你是怪物。”奥布莱恩推开酒店大门，冷风灌进来，“走吧，车在外面。今天的内容不会太轻松。”
十一点二十五分，位于威斯特彻斯特县的“尼克斯训练中心”。
这座耗资三千万美元建成的顶级训练设施，1993年投入使用，占地四万五千平方英尺。
里面有两个标准尺寸的篮球场、一个完整的体能训练区、一个水疗恢复中心、一个球员休息室和一个能容纳三十人的战术会议室。
杨坚和奥布莱恩走进训练馆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其他队友今天休息——这是范甘迪在打完关键战役后的惯例，给老家伙们一天的恢复时间。
但范甘迪知道杨坚今天会来加练。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特意批准，只是让助教锡伯杜留了一把钥匙。
奥布莱恩的两个助理训练师已经在体能训练区等着了。
“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奥布莱恩摊开一张训练计划表，“先做四十五分钟的体能恢复训练，重点是下肢激活和核心稳定性。
然后是一个小时的投篮训练，重点是三分线外的移动投篮和任意地点的中距离。最后是四十五分钟的力量训练，上肢为主。总共两个小时。”
杨坚看了一眼训练计划表：“三分线外的移动投篮，我想加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运球后的后撤步三分，左右两个方向，各投五十个。”
奥布莱恩挑了挑眉毛。
后撤步三分是杨坚昨晚在联合中心最致命的武器——他在乔丹面前命中了六个三分，其中四个是运球后的后撤步出手。
这种投篮方式对下肢力量、核心稳定性和手腕控制的要求极高，很多NBA球员甚至不愿意在比赛中尝试。
“一百个后撤步三分，加上常规的投篮训练，你今天的投篮总量会超过六百次。”奥布莱恩说。
“我知道。”
“你的肩膀和手腕能承受吗？”
“能。”
奥布莱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在训练计划表上添了一行字。
“开始吧。”
体能训练从十一点半正式开始。
奥布莱恩没有给杨坚上大重量，而是用了一套结合了瑜伽和功能性训练的复合动作——单腿硬拉、侧向弓箭步、弹力带抗旋转训练、瑞士球平板支撑。
每一个动作都在模拟篮球场上的特定场景：急停、变向、对抗中的重心保持、落地时的身体控制。
杨坚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
他的身体像一台精密校准的机器，关节活动度、肌肉控制、呼吸节奏都在最佳的配合状态下运行。
奥布莱恩在旁边记录数据，心里暗暗惊叹。
他在NBA干了十五年，跟过四个全明星球员——包括巅峰期的奥拉朱旺。但他从未见过一个球员在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比赛后，第二天还能保持这样的身体状态。
杨坚的恢复能力不是“好”，而是“不合理”，俗称变态。
十二点十五分，体能训练结束。
杨坚喝了半瓶电解质饮料，换了一双干爽的袜子，走向球场。
投篮训练开始了。
助理训练师马克·琼斯站在篮下负责捡球和传球，另一个训练师在底角用测速仪记录出手速度。
奥布莱恩站在弧顶，手里拿着一个计数器和一台康柏便携工作站，连接着篮板上方的高速摄影机，用球队自研的投篮分析软件，实时记录投篮的出手点、弧线角度、入筐位置和命中率。
这个年代没有后来司空见惯的iPad，也没有诺阿篮球分析系统，不过NBA走在时代前列，再加上尼克斯财大气粗，编写一套投篮分析软件只是小儿科。
不过横向对比的话，这玩意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配了，除了少数几支球队，联盟大部分球队的训练依旧是传统的人工分析。
杨坚从右侧底角开始。
接球、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稳定的弧线，穿过篮网时发出清脆的“唰”声。
第一个，命中。
第二个，命中。
第三个，命中。
第四个，偏右，弹出。
杨坚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出手的瞬间食指发力过猛，球的旋转太快了。
他调整了一下手指的发力比例，继续投。
第五个到第十五个，全部命中。
然后是左侧底角、右侧四十五度、左侧四十五度、弧顶。
每一个位置的定点投篮，他都要求自己连续命中十个才能换下一个位置。
如果中途投丢，计数归零，重新开始。
这种训练方式是他从夏季联赛时就养成的，招募到奥布莱恩后被奥布莱恩正式纳入训练体系。
它的残酷之处不在于体能消耗，而在于心理压力。
当你投到第九个的时候，你知道如果投丢了就要从头再来。
这种压力，和比赛中最后时刻的罚球压力，本质上是一样的。
四十五分钟的定点投篮训练结束，杨坚命中了百分之八十七的三分球。
这个数字比他平常训练的平均命中率低了三个百分点——奥布莱恩知道这是因为昨晚的体能消耗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没有说出来。
杨坚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数据，然后走向中场，准备下一个项目。
后撤步三分训练开始了。
这是杨坚的杀手锏，也是昨晚让乔丹最头疼的武器。
他的后撤步和其他球员不同。
目前大多数球员在使用后撤步时，会先向前运球制造突破的威胁，然后双脚同时向后跳，在空中调整身体，落地后出手。
这种方式的优点是稳定，缺点是节奏单一，容易被预判。
杨坚的后撤步是“异步后撤”——左脚先向后点地，制造一个“我要后撤了”的假信号，诱使防守者前扑，然后右脚发力向后蹬，整个身体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后退两英尺，在防守者和自己之间拉开一个不可逾越的空间。
这玩意后来司空见惯，但这时候却是新东西。
动作的难度在于左脚点地和右脚蹬地之间的时间差必须精确到零点一秒以内，否则要么被防守者识破，要么失去投篮节奏。
杨坚从右侧四十五度开始，自己运球，右手运两次，左脚点地，右脚后撤，出手。
球进了。
第二个，左侧四十五度，左手运球，右脚点地，左脚后撤，出手。
球弹筐前沿，没进。
杨坚停下来，站在原地想了两秒钟。
左侧后撤步的节奏不对——左脚蹬地的瞬间身体重心前倾了，导致出手弧度偏低。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第二个，命中。
第三个，命中。
第四个，命中。
一直投到第五十个，他投丢了七个。
百分之八十六的命中率，比定点投篮还低一个百分点——这在奥布莱恩看来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了。
大多数NBA球员在训练中投后撤步三分的命中率会比定点投篮低十到十五个百分点。
但杨坚不满意。
“再来一组。”他说。
奥布莱恩犹豫了一下。
训练计划表上只安排了一组后撤步三分，每组五十个。
再加一组，今天的投篮总量就会超过七百次，加上体能和力量训练，总训练时长会超过两个半小时。
“你的肩膀——”
“我的肩膀没问题。”杨坚打断了他，“左侧后撤步的节奏不对，我需要更多的重复来建立肌肉记忆。”
奥布莱恩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组，五十个后撤步三分，左右各二十五。
这一次，杨坚的命中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一。左侧后撤步的最后十个，他全部命中。
奥布莱恩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个数据，然后写了一句备注：“左侧后撤步三分，第二组最后十连中。动作模式已稳定。”
十一点十五分，力量训练开始。
今天的安排是上肢训练——卧推、引体向上、哑铃肩推、俯身划船、手腕弯举。
每一项都是中等重量、高重复，目的是维持力量和增强肌肉耐力，而不是增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