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地告诉您……”
“黑猫小姐，被那位白氏集团的公子，擒获了。”
第84章 月下的恶念
第五夜的眼眸不可逼视地望了过来，一瞬间的杀意，让祈祷台前的烛光都有些发冷。
然而那杀意仅仅持续了一瞬，那双冰冷的眼眸，又恢复了海一般的平静深邃。
他淡淡开口：
“谁干的？”
“您应该得到了消息，那位白家的公子，一开始并没有去董事会，而是拦住了黑猫小姐……所以，黑猫小姐，是被他亲自擒获。”
听到蓝裳丽人轻婉的话语，第五夜微微一怔，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是异能者？”
没有回答，便是默认。
第五夜走到奥菲莉娅身边，默默看着那个衔尾蛇的雕像——
那是一条大蛇正在咬噬、吞食着自己的尾巴，一半光一半暗，就像阴阳的图案一样。
建构与破坏的往复，生命与死亡的交替。
他缓缓开口，很平静地诉说起来：
“区区一个财团的公子。”
“抓了丽芙，全歼了革命军一队精锐，杀了雷天虎，杀了端木潇。”
“上次你们的司祭去找他谈判的时候，他还不是一位异能者。这才短短十来天，连小猫都被抓了……”
“这个人，着实有点讨厌。”
“如果您觉得他很讨厌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报。”
散发着神圣之气的奥菲莉娅，凄美的眼眸看着第五夜，脸上却是反差的淡淡笑意。
情报？
第五夜轻轻挑了挑眉，而蓝裳丽人则是取出了一枚小小的存储芯片，放在了第五夜的手中。
“之前，我在下城区外围看到了一位有天赋的圣童，名叫艾水水的小女孩。”
“她很有灵性，可惜，我还没有来得及做些什么，那位白家公子就将她带走了。恐怕，也看上了小女孩的天赋。”
存储芯片被第五夜插入随身携带的光脑，那是路口年久失修的监控所拍下的一段录像，有些模糊，也有些雪花般的闪烁。
但依旧可以看到——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一个身形样貌极像白逸安的男子，带着一个小女孩离开。
而院落的门口，一个胖胖的妇女和一个壮硕的汉子目送他们远去。
“白逸安……竟然来过下城区。”
第五夜目光平静地看着监控，嘴角却掠起一丝微冷的笑意。
“圣女殿下，这两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艾水水是两人收养的小女孩，女人是普通的鞋匠，男人，则是革命军外围精英部队的成员。而且，他本该参加这次劫狱行动的，但不知何故，他并没有参加。”
蓝裳丽人的语调有些慵懒的优雅：“还真是幸运呢，躲过了一场死劫。”
“呵呵，幸运吗……有点儿意思。”
他转头看向奥菲莉娅，淡淡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圣女殿下，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一趟那个村落。”
“您要亲自去吗？”眼神凄美、脸上挂着优雅合宜的淡淡微笑，身穿水蓝衣裳的奥菲莉娅轻声开口。
“呵呵，既然那位白家公子可以出现在D级监狱，身为革命军首领的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一个小小的村落中呢？”
……
……
夜色很静，很深。
刺破这么宁静的夜色的，是村落中的悲泣声和哀号声。
照亮这么深邃的夜色的，是革命军手中的枪火和灯光。
九月的夜风吹过来了，浸着远比严冬更为冷酷的冰凉，小小的村落，仅剩的二三十口人，全部从睡梦中押了出来。
马大壮被带到了村口的空地上，刺目的探照灯照耀着，让这些村民很难完全睁开眼睛，牛根生就站在他旁边，其余人则在他们身后排成了长长一排。
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有牙牙学语的小孩，有壮年，有妇女。
革命军的士兵一开始想让他们跪下，有人跪，有人挣扎。
哭声、顺从声、不解声、咒骂声混在了一起，乱糟糟的，吵得人脑子生疼。
第五夜温和地朝那些革命军挥了挥手：“不用太麻烦，喜欢跪就跪，喜欢站就站吧，没关系的。”
可终究还是有例外。
一个大胡子模样的人还在拼命控制一个疯疯癫癫的婆娘，他明明身强体壮，可是那眼睛半瞎的、连门牙都没有的女人仿佛不要命地撕咬着他，大喊着“就是你就是你！”
大胡子拼命甩开女人的带血的牙齿，胳膊已经被扯下了一小块肉皮，疯女人大叫着“还我婆婆丈夫的命来”，还没等扑上去，接着被旁边的革命军一脚踹在了地上，大胡子回过神，脚上的军靴狠狠踩在她的头上。
浑身发臭的女人拼命挣扎着，口中发了疯一样地喊着“有种杀了我”。
场面乱糟糟起来，第五夜轻轻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大胡子身边，从军服中掏出手枪，随意地开了一枪。
嘶叫声戛然而止。
“还有谁有这种要求的，麻烦跟我说一声。”第五夜的声音不大，却有种温和的冰冷。
于是那些乱糟糟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更多的人跪了下去。
那声枪响的瞬间，牛根生的身子猛地震了震，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然后慢慢地流了下来。
她咬了咬牙，牙缝中低声挤着“桂兰姐”、“狗日的东西……我草拟吗……”之类的字眼。
马大壮望着缓缓走来的年轻人，他的眼中更多的是不解和愤怒。
第五夜回过头到这边，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马大壮是吧，你应该认识我，但初次见面，还是做个自我介绍比较好。”
“第五夜，革命军首领……哦，手帕。”
第五夜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这里有血，嗯，在鼻孔下面……擦一下吧。”
马大壮接过手帕擦了一下，然后将手帕扔掉。
事实上，马大壮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只鼻孔下有血，在屋子里反抗突然闯进来的士兵的时候，被打了一下的脑后应该也全是鲜血。
但对这点，第五夜并没有理会。
他轻轻拍了拍马大壮肩上的灰，又看了一眼他身边低头碎碎念的牛根生一眼，淡淡开口。
“听说你收养了一个好女儿，被白家的公子看上了，是吗？”
第85章 正义世界的小小牺牲罢了
听着那平淡的语气，马大壮的心里浮现出某些预感，一颗心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他大概猜出了原因，从那位安帮主跟他讲过，四天后不要去参加九龙街区D级监狱的军事行动时，他就隐隐觉得对方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
可能是白氏集团的朋友吧……
当时他喝多了酒，所以那么想着。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于是，视频打开，马大壮看着淅沥的小雨中离去的青年和女孩，微微沉默。
第五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呶，认识吧，他就是白氏集团的继承人，白逸安……嗯，也是我们革命军要推翻的曦光城统治阶层之一。”
牛根生的眼睛瞪大了，她微微张了张嘴，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安以白，白逸安。
原来如此。
马大壮身子微微有些发抖，然后咬紧牙关，吸了一口气：“第五夜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是白家的继承人……”
“嗯？”第五夜侧过脸来，和善地看他。
“我马大壮愿意承担通敌罪名，您想杀便杀了……但是剩下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求求您放了他们。”
第五夜看着他，目光安静，没做回答：“你知道什么是革命吗？”
“我、我知道……”
后排的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砰。
枪响了，尸体倒了下去。
第五夜有些赞许地看了老人身后的士兵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干得好。”
“我没有问你们的时候，不要抢答，谢谢。”
他看着马大壮，而中年汉子仿佛认命般地咬了咬牙：“什么是革命……至少不会是把滥杀无辜当成革命的权利，不会将流民当做牲口一样卖给财团，不会和财团做一些卑鄙无耻的交易，不会把女人当做发泄的工具一样侮辱！”
第五夜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眼眸，笑了笑：“你知道革命军的很多事情嘛……我还以为你只会打打杀杀，不过这样也好，正好今晚有点时间，我们不妨来聊一聊。”
“……”
第五夜拍了拍马大壮的肩膀，语调平静：“改朝换代不是革命，曦光城被白家控制还是被其他什么家族控制，根本没有区别，就算革命军上台了，如果只是成为另一个大企业主，那不是革命。”
他看向了夜空，目光有些唏嘘：“只有阶级的更替才是革命，革命的本质，是先进阶级夺取落后阶级的权力，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政治行动。”
“而政治是上层建筑，不可能凭空而来，在政治变革之前，首先到来的，必然是经济变革。”
第五夜慢慢踱步，探照灯的光芒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让他陷入了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革命，是社会发展的产物，是果实而不是种子，残酷的事实是：下层阶级不是通过革命获得了权力，恰恰相反，他们是在获得了权力——实际的权力，经济的主宰权后，不满足于现有的、僵化的政治制度，因此使用这种权力去摧毁和夺取旧制度的一切。”
第五夜讲到这里，目光扫过马大壮身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在财团的压迫下，下城区的人活得跟狗一样……一群土鸡瓦狗怎么去推翻财团的统治呢？所以说，并不是压迫者天然会被推翻，而是受压迫者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推翻压迫者。”
“这个村子我是知道的，当时龙家……嗯，另一个财团。他们来这里开发K-dark生物药剂，我们提供人手，让对方进行实验，作为条件，对方的成果也会和我们分享……他们实验成功了，我们也拿到了资金和药剂，革命军实力进一步上涨，牺牲的仅仅是一小部分的人而已，多么划算。”
听到了K-dark生物药剂熟悉的名字，牛根生心里仿佛被什么攥住一样，她向郑桂兰的方向看去，疯女人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夜风中。
月色下，是干涸的鲜血，和发黑的土地。
“你看，我们和那些财团交易，那些生化战铠也好，先进的武器也好……当然，大部分是用人口换回来的……这很好啊，双赢的结果……直到有一天，他们依赖上这种交易，依赖上我们提供的廉价劳力和实验体……而武装力量的提升，让我们在交易中有了更大的话语权。”
“此消彼长，他们会一直堕落下去，而我们，则会慢慢强大。”
“终于，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财团的生产力高度发达，但上层建筑却羸弱得像是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