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悄然升起,洒下银辉,给这宁静的夜晚披上了一层柔和而神秘的纱幔。
长大了的少年身着简约的白色衬衫,衣袂随风轻轻摇曳,仿佛与夜风共舞。
他坐在一张略显古朴的木制长椅上,面前摆放着一架精致的钢琴,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照在琴键上,为这古老的乐器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第一个音符,悠扬地飘散在夜空中,紧接着,一连串的旋律如泉水般流淌而出。
穿透了夜的寂静,与星辰对话,与月光共鸣。
“执事小姐,还记得那晚的赌约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神色慌张。
“那就小小地提醒一下:那晚我们打赌在一个月内,革命军是否会派重兵前来营救丽芙小姐,而赌注,是一个吻。”
“不遵守承诺,我没有您那样的恶习……只是一个吻而已。”
她摘下眼镜,轻轻靠过去,身子微微上仰,长长的眼睫毛落了下来,绯红湿润的唇瓣儿就印上了青年的嘴唇。
可她依旧看不清青年的样子。
原来……我亲了他么……他对我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
琴声继续,轻柔细腻,如同夜空中最温柔的星光。
“执事小姐,你知道吗,天文学里有个定义,叫做「洛希极限」。”
“行星和卫星会因为万有引力不断靠近,但它们之间有个保持安全的最短距离。”
“一旦超过洛希极限,潮汐力会把那颗卫星撕碎。”
“然后那颗已经粉碎崩塌的星球会化作星尘,渐渐地聚拢在那颗行星身旁,演变成一个环,将那颗行星环抱。”
“宇宙,才是浪漫的起源。”
温柔的晚风吹过,她微微偏头,转过眼眸,他在看漫天的星斗,她却不经意地看着他,心儿怦怦跳动。
青年的脸庞越来越清晰。
一曲终了。
“您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所念皆星河》,送给梓浠的钢琴曲,怎么样,喜欢吗?”
青年转过头来,言语是那么的温柔:“所念皆星河,星河……皆是你。”
她看清了。
她终于看清了青年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样子!
心中依旧在悸动惊起——那青年……是……白!
“我该走了,梓浠。”
白逸安慢慢站起,微微一笑,走向了黑夜。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就连那雪白的衬衫,都渐渐染上了一层墨渍。
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
夏梓浠的心中猛然一紧,仿佛此刻的再见,如同一生的诀别!
她大喊起来——
“白!你要去哪里!!”
下一刻。
梦境开始颤动、开始坍塌、开始碎裂!
然后一切转为黑色。
……
眼皮好重。
是因为睡着时哭了的关系吗?
回想起那个她不敢想象、不愿思考的噩梦,夏梓浠的心脏再次重重地跳了跳。
她微微地睁开双眼。
这里是白氏集团家主的寝室。
足以让两人一起睡的大床上,只躺着她一个人。
她挣扎着坐起,细细密密的汗珠已经爬满了她的额角,一缕银色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的唇边。
堆积的文件杂乱地散落在房间里,然而不管环视多少次,该在的人却不在。
那个只要一句早安,就能够带给她一天美好的人却不在。
她下意识地点开腕表,打开通讯,那个本应该躺在通讯录第一名的人像,却也不在。
她打开白氏集团的新闻页,胡乱地翻了几下,然后轻轻咬了咬薄薄的嘴唇,这时似乎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就说了吧……竟然是真的。”
“求求你……如果这是梦的话——让我醒来吧!”
执事小姐压抑着呜咽,以仿佛撕裂声带般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宛如主张着那些记忆全是虚幻的、空空荡荡的房间里。
门被打开。
青禾窈窕的身姿出现,拎着一柄关公大刀闪入房间。
她黛眉微蹙,环视一周,看着床上似乎有些虚弱的夏梓浠,轻声道:“怎么了,梓浠?”
“白,白呢?”
“什么白?”
青禾微微怔了怔。
夏梓浠也同样怔了怔,一瞬间的恍惚,让她心中仅剩的希望再次坠入了谷底。
“白逸安啊!白家的现任家主,白逸安啊!”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梓浠,明明白敬山先生在几个月前,已经将白家的家主赋予你了啊……”
青禾露出了有些困扰的神情,丢掉手中的关刀,在床边坐下,伸手抹了抹夏梓浠的额头。
并不烫,看起来不像是生病发烧说胡话的样子。
“你说太叔公将白氏集团交给了我?这怎么可能呢?!”
夏梓浠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点开白氏集团的内部通讯——
《突发!白氏集团召开董事会,提名夏梓浠董事成为白氏集团真正掌舵人》
《谁在围剿白氏集团,夏梓浠能否将白氏集团带入新的辉煌》……
第363章 染黑的棋子,消逝的青年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夏梓浠就这样茫然地看着虚拟荧幕,魔怔般的摇头。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一把抓住青禾的衣襟,指尖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有些发青。
“青禾,你还记得吗,「冥魂永狱」,在「冥魂永狱」中,是白逸安救了你!”
“白逸安?白逸安是谁?”
青禾有些担心地看着夏梓浠,轻声安慰道:“梓浠你忘记了吗,是你带领着四圣兽机甲,将我从革命军首领的手中救出来的呀……”
平淡的话语,仿佛雷霆般刺入夏梓浠的心口。
青禾她……青禾她已经失去了有关于白的记忆么。
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慢慢滑落。
“不对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
夏梓浠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膝间,小声地抽噎了起来。
青禾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似乎是……似乎是某种力量,改写了梓浠的记忆?
庞大的幽能肆意而起,将夏梓浠牢牢守护在中心,青禾目光有些凛然,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她无比确定,自己一直守护在梓浠的身边,没有任何人接近她。
而夏梓浠的身上,也没有被使用过异能的痕迹。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对,米粒儿小姐,让米粒儿小姐过来看一下。
片刻,身穿科研服、带着厚厚镜片的米粒儿,急匆匆地赶到了房间中。
“小姐?”
“米粒儿!”
听到了少女有些担忧的呼唤声,夏梓浠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她目光希冀地看着绿毛萌妹,紧紧握住对方的小手:“你还记得吧,你的白少爷……”
“什、什么白少爷呀……小姐你在说什么呢?米粒儿有些听不懂呢。”
米粒儿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夏梓浠,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脑部扫描仪」,打算对夏梓浠来一个深度扫描。
肯定能扫出来什么的。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扫两遍。
“你不记得了吗米粒儿,多年前龙家将你丢在雪地中的时候,是你的白少爷救了你……”
“白少爷?”米粒儿有些疑惑地抬头,“可在米粒儿的印象中,是梓浠小姐救了米粒儿哦,还让米粒儿成为了白氏集团的首席研究主任……难道米粒儿记错了吗?”
接着,米粒儿用力地摇了摇头,露出了肯定的样子,连语气都十分坚定:“米粒儿绝对、绝对不会记错的!米粒儿可是要好好报答梓浠小姐的呦。”
夏梓浠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
连米粒儿……
就连米粒儿的记忆中,也没有白的痕迹了么。
夏梓浠沉默片刻,推开了米粒儿打开的「脑部扫描仪」,一字一顿道:“大家的记忆被消除了。”
青禾微微皱了皱眉,她犹豫一下,可看着夏梓浠眼中的坚定,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
“说实话,我考虑过这种情况,我确实见过可以消除人记忆的异能,也知道很多消除记忆的手段,但恕我直言……”
“这样的异能所消除的,也仅仅是持有者的记忆,要消除他身边所有的、有关人员的记忆是不可能的。”
“就像你说的,那个叫做白的人,之前做过任何事情,都会留下痕迹,而这些痕迹,将会构成其他人的一部分。”
“他这一生中见过多少人,做过多少事,成为了多少人的记忆……怎么可能会有异能彻底将它们消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