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竹签切开了第五夜的衣服,刺入了第五夜的皮肤,然后是血肉。
“第五夜”的脸色肃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根竹签刺入心口,只差一根发丝的距离,就戳在第五夜的心脏上。
看起来这是很慢的一个过程。
可不论是奥菲莉娅也好,还是青禾也好,还是白逸安也好,三人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第五夜”知道,这根竹签再长一些,或者这道剑意再重一些,第五夜就要死了。
可竹签的去势已尽。
它永远地停在了第五夜的心口,只差一根发丝的距离。
眼眸中的金色业火也渐渐地黯淡下去,“第五夜”知道,自己也很快就要消失。
他将插在自己心口三寸的小小竹签抽出来,看了看竹签上面的血。
上面还有两三碎肉。
像极了没啃干净的鸡翅膀。
……
……
原本盘旋在高空之上,漂浮着八个巨大的、宛如小山一般的念珠。
此刻,却如流星坠落。
金色的梵文依旧明灭着,吞吐着奇异的色彩。
只是却少了两个字。
一个生,一个死。
那一剑,劈开了两座山。
于是,法阵便不再是法阵。
那念珠像升高时变大那般,在坠落的时候也渐渐缩小,直到坠落在冰冷的桥面,又变成了一串小小的念珠。
只是,念珠已断。
老铁匠呆呆地看着天空。
看着此时的,天空——
虎山之上,遮蔽天空的整块浓云,裂开了一个口子,切口很整齐,像被人用一剑劈开。
风停雨住,月光从裂口处钻出,照耀在积水潺潺的桥面,照耀在绿意盎然的枝丫,照耀在湿湿漉漉的帐篷。
站在断桥之上的酒色财微微眯起了眼睛,果然,比起滂沱的雨夜,他还是更喜欢月光。
很清澈,很通透。
他这一剑,斩断了天空之上的阴云,斩断了冥魂永狱,更重要的,是斩了明王留在佛子身上的一道法相金身。
虽身在此处,但他还是听到了从三十里外的「冥魂永狱」中,传来明王威严的怒吼。
被叫出真正名字的酒色财冷笑一声,淡淡道:“你说,白逸安是毁掉明王身躯的业火?怎么就想不到,我是断了你佛子传承的业火呢。”
天空中满是寂静。
星河灿灿,月光温柔。
却无人应答。
酒色财望着一望无际的夜空,沉默了片刻,自语道:“这就走了?好,你给我个面子,我也给你个面子。”
老铁匠也一样沉默着。
他知道,酒色财所说的走了,是指明王留在佛子身上的那道法相金身,终于缓缓散去。
不计较,不争辩,不言语。
为何?
当然是因为那一剑。
明王不来,曦光城没有人拦得住酒色财。
可明王就算来了,酒色财也还有一柄未出的剑。
酒色财的这一剑泄了些许剑意,明王也毁了一道法相金身,两个人型核武各过一招,然后便默然不语。
他知道,明王和酒色财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从帐篷中慢慢地走了出来,在距离酒色财五丈远的地方停步,以手掩口,不停地咳着血。
他看到了那一剑,心神也被那一剑所伤。
过了很久,老铁匠才缓缓开口道:“我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杀了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明王意识已经离去的缘故,老铁匠没有说“能杀了你”,而是说了句“能杀了你们”。
酒色财淡淡看着他,道:“你见过在核爆中还能活着的异能者么?”
老铁匠摇了摇头。
酒色财笑了笑:“异能者也是人,人被杀,就会死。只不过,等级高一点的异能者,跑的比较快罢了。”
“可明王……真的是人吗?他从大灾变之前便已经存在,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千百年。”
“这是个好问题。”
酒色财想了想,道:“你知道,明王为什么要找这么多的佛子么?真是为了传承么?”
“明王是人,当然也会老,也会死。可是他不愿意就此老去,也不愿意就此死去,所以,才有了这么多佛子。”
“当他垂垂老矣的时候,这些鲜活的躯壳,就是新的容器。”
酒色财嘴角扬起一丝微讽的笑意:“佛祖,也是会吃人的。”
老铁匠的眼眸剧烈地闪烁着,他躬身行礼:“多谢道爷解答我心中疑惑。”
“你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你不愿意相信,一手扶持了联邦,一手建立了「异能管理局」的慈悲明王,竟然是个苟且偷生的小丑。”
酒色财转身背对老铁匠,淡淡道:“十年前,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一个人,看样子,他已经很老了。”
是的,明王已经很老了。
老铁匠在心中默默地点了点头,所以,明王才会在乎一个佛子的生死。
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出现在了酒色财的手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
老铁匠怔了怔:“你要去救白逸安那小子?”
酒色财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明王已经走了,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曦光城的事情,自此之后,与我无关。”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需要我来救。”
“天道符,瞬逝千里。”
说罢,酒色财以指为剑,一划而过。
符纸悄然破碎,化作蓝色的星光点点,宛若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依旧是断桥。
只是没有了纷纷扬扬的细雨,天地间满是月光。
老铁匠轻轻叹了口气,向酒色财消失的地方轻轻拱手。
一揖到底。
第235章 局势逆转,圣女的哀歌
第五夜眼中的金色业火缓缓消失。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经渗出了鲜血,可在短短几秒之内,就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任何伤痕。
若不是那被切开的大氅和带血的衬衣,没有人会知道,刚刚的瞬间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会知道,他已经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第五夜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签。
就是这枚小小的竹签,跨越了三十里。
他的嘴角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那诡异的微笑一闪而没,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盘踞在自己身体中的明王气息,不见了……
明王终于走了,离开了自己的躯体。
自己的计划果然奏效,青禾,奥菲莉娅,白逸安,冥狱……这看似巧合,却布置的天衣无缝的死局,终于骗过了所有人。
终于让酒色财拔出了那一剑。
而那一剑也不出自己所料,碎掉了身上的法相金身。
是的,那所谓的,保护自己的法相金身。
更像是囚禁自己的樊笼。
如今,樊笼已断,他也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哪怕这自由只是短暂的。
二十三年,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拥有了记忆,知道自己是明王的佛子。
于是这二十三年,他每天每夜,都沉浸在被明王吃掉的恐惧中。
他能看到那慈眉善目下面的贪婪,仿佛是地狱饿鬼一样的眼眸。
那无穷无尽的金色业火,也不过是祭炼容器的工具。
终于……
他抬起眼眸,看着远处的青禾和白逸安,心中泛起强烈的杀意。
白逸安。
他知道,对方就是预言中毁掉明王身躯的业障。
所以,自己奉命来到曦光城建立革命剧,就是为了推翻五大财团,解决掉明王的后顾之忧。
可惜,就是眼前的这个家伙,不止一次破坏了他的计划,丽芙被捕也好,抢走艾水水也好,劝降黑猫也好,龙家被灭也好……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发现,这个传闻中是个垃圾废物的财团公子,竟然有着可以抗衡自己的力量。
即便自己的背后是联邦,是整个「异能管理局」,可白逸安这个混蛋,还是让他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了挫败。
此子,定不能留!
第五夜的目光微微闪烁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轻声道:“奥菲莉娅,杀了他们。”
奥菲莉娅微微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