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啜才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羊腿更是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当即,他冲出王帐,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股黑色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冲来。
那股洪流中,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煞气,是比他们北狄人更为凶残的野性!
“这……这是怎么回事?”骨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姜党的余孽吗?不是应该等着被清洗吗?”
他哪里知道,正是因为他们是“姜党”的余孽,正是因为他们被逼到了绝境,所以他们才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来!
“迎敌!迎敌!”骨啜慌乱地大喊,“弓箭手!放箭!”
北狄的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原本在休息、在吃喝、在调戏奴隶的北狄士兵,慌忙拿起武器,试图组织防御。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毕竟是马背上的民族,战斗是他们的本能。
但黑风关的军队,速度更快,攻势更猛!
赵铁山一马当先,手中的斩马刀舞得密不透风。
当先冲上来的几名北狄斥候,还没来得及拉弓,就被他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溅在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挡我者死!”
他咆哮着,战马如风,瞬间冲破了北狄的第一道防线。
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他们没有使用长枪,而是选择了马刀。
他们并不恋战,而是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北狄营地的腹部。
他们所过之处,帐篷被砍断,篝火被踏灭,北狄士兵被砍翻在地。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黑风关的士兵们,如同饥饿的狼群,扑进了羊群!
他们寻找着目标,寻找着那些穿着皮甲、戴着狼头饰的北狄士兵。
每当砍倒一个敌人,他们就会发出兴奋的吼叫,然后熟练地割下对方的头颅,用随身携带的麻绳串起来,挂在马鞍上。
那是他们的战利品,是他们的赎罪券,更是他们进阶的军功!
“将军!看那边!”
副将李铁柱策马来到赵铁山身边,手中的长枪还在滴血。
他指着营地中央那几座巨大的王帐。
赵铁山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那里一定是敌军的指挥中枢,那里一定有大鱼!
“跟我来!”
赵铁山一提马缰,带着亲卫队,向着王帐方向冲去。
沿途,不断有北狄士兵试图阻拦。
但此刻的黑风关军队,士气正盛,锐不可当。
一名黑风关的队正,名叫王五,是个独眼龙。
他平日里在军中并不起眼,甚至因为脾气暴躁而经常受罚,但此刻,他却表现得如同一尊战神!
他手中挥舞着两把板斧,大开大合,每一斧下去,必有一名北狄士兵倒下。
此刻,他的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望着面前不堪一击的北狄士兵,王五的独眼中,闪烁起了疯狂的光芒。
“人头!人头!老子要人头!”
他咆哮着,一斧劈开了一名北狄百夫长的盾牌,顺势将对方砍翻在地。
他跳下马,熟练地割下对方的头颅,然后将其高高举起,对着天空狂笑。
“老子赎罪了!老子能升官了!”
他的笑声中,有解脱,有疯狂,也有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最初的突袭,到后来的混战,再到最后的追击!
黑风关的军队,如同一把锋利的镰刀,将北狄的先锋部队收割殆尽!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战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铅灰色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
大地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片泥泞的红色沼泽。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北狄人的,也有黑风关士兵的,但更多的是北狄人!
赵铁山站在王帐前,他的斩马刀已经卷了刃,手臂因为过度挥砍而微微颤抖。
他的脚下,躺着北狄先锋统帅阿史那·骨啜的尸体。
那颗硕大的头颅,此刻正被他用脚踩着。
“将军,清点完毕!”
李铁柱骑马来到赵铁山身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此战,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一人,伤四百余人。”
“斩杀北狄先锋军,共计一千三百余人!其中包括千夫长一人,百夫长五人,十夫长七十余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激动,因为骄傲。
赵铁山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血色的战场,扫过那些正在欢呼、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士兵们。
“传令下去!”他沉声说道,“将所有的人头,都给我腌制好,装车——这是弟兄们的功劳,谁也别想贪墨!”
“另外……”微顿了下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北方那无尽的荒原,“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这一战,只是个开始!”
“北狄人不会善罢甘休……而我们,也还没有拿到,足够我们所有人赎罪的人头!”
他举起那柄卷了刃的斩马刀,指向血红的夕阳:“杀!杀!杀!”
“杀!杀!杀!”
残存的士兵们,再次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
这吼声,传遍了荒原,传向了远方……
……
……
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消散在地平线,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布,沉沉地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洗的荒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烧焦的羊毛和马粪的气息,刺鼻而令人作呕。
偶尔有几声乌鸦的凄厉叫声划破夜空,仿佛在为那些死去的亡魂哀鸣。
赵铁山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脚下是粘稠的血泥。
他那柄卷了刃的斩马刀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越过还在打扫战场、清点人头的士兵,投向了更北方那无尽的黑暗。
那里,是北狄的腹地,是狼群的巢穴!
“将军!”副将李铁柱策马来到赵铁山身边,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得有些狰狞,“弟兄们已经把人头都串好了,腌制的盐也够用,咱们……是现在回关,还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回关,意味着暂时的安全,但也意味着等待朝廷那不知何时会降下的雷霆之怒。
而“还是”,则意味着未知的凶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功绩,更多的活路!
赵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决绝的火焰。
在他看来,宜将剩勇追穷寇——此刻正是北狄最为松懈的时候,因为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准备被朝廷清算的“姜党余孽”,不仅没有失去战心,反而因为一份“赎罪令”,像是疯狗一样的反扑向了北狄,并且一口就咬断了他们先锋的咽喉!
“回关?”
赵铁山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回了关,咱们到哪里去弄那么多的人头赎罪?”
“等在关隘那里,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等着朝廷来切!”
“虽然这一仗打胜了,但人头不够……朝廷那帮人,可未必会放过我们,毕竟,我们身上的‘姜党’烙印实在是太深了,除非……”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北方那片黑暗,仿佛能看穿几百里外的景象。
“除非咱们凑够能够赎罪的北狄人头,并将功勋堆得像山一样高——高到朝廷都不敢轻易抹杀我们,高到连皇帝老子都不得不承认咱们的功劳!”
“所以,咱们不能停!”
赵铁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咱们要趁着北狄主力还没反应过来,趁着他们还在做着南下牧马的美梦,直接杀入草原深处!”
“咱们要去剿灭他们的部落,去烧他们的帐篷,抢他们的牛羊!”
“如果运气好,甚至可以直捣黄龙,杀入北狄王庭!”
“就算杀不进王庭,也要多杀些北狄牧民,凑够足够给所有人赎罪的人头!”
…………
此刻,赵铁山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但是,问题来了!
草原是必须要深入的,但是黑风关……这座日月国北疆的咽喉,却也不能不守!
“黑风关是咱们的根,也是咱们最后的退路。”赵铁山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如果咱们所有人都深入草原,关隘丢了,即便人头凑够了,那也是过大于功!丢了国土,那是灭族的大罪,谁也担不起!”
所以,必须有人留下来守关。
既如此,新的问题来了——谁留下来守关,谁又该深入草原诛杀北狄人呢?
要知道,就当下的情况,这留下来守关的人,才是最难受的。
值此需要用“人头”来为自己赎罪的生死关头,谁愿意留在关隘里,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去杀敌立功,去赚取那宝贵的“赎罪券”?谁愿意在这里干等着,忍受寂寞和可能的责罚?
这就好比一群饿了三天的狼,面前有一头肥美的羔羊,却要让其中一部分狼留在洞里看家,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去吃肉!
这不仅需要极大的觉悟,更需要一种近乎残酷的公平分配机制。
而且,想要深入草原,追击那些来去如风的北狄骑兵,就需要最精锐的骑兵,需要最强壮的战马。
步兵?步兵的机动性明显不足,让他们跟着骑兵跑,那是累赘,只会拖慢行军速度,最后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