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那时,小女子自有应对手段,就不劳烦公公操心了!”
李公公听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她既然有手段控制住那名内侍,自然也有其它手段应对此事!
于是,在沉吟了片刻后,李公公觉得此事于己而言,貌似没有什么损失,而且还大有利益,既如此,他又有什么不去做的理由呢?
于是,此人在思虑了一番之后,便直接点头应承下了此事:“既如此……咱家这便回宫复命去了!”
“公公慢走!”
“李素云”微微一礼,动作优雅得体,仿佛在送别一位尊贵的客人。
李公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忌惮,几分敬畏,几分期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那个神情木讷的内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随着大门关闭的声音传来,正厅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崇山瘫软在太师椅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里衣,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家的命运,已经不再掌握在他的手中!
……
……
李公公走出李府大门,坐上轿子,一路疾行,直奔皇宫。
轿子里,他脸色阴沉,心中思绪万千。
他回想着今日在李府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那个“李素云”手段诡异,心思深沉,野心勃勃……她刚才那番话,明显是在暗示她有更大的图谋!
“陛下此前大破玄甲军,或许也和她一样,有什么神异的手段——而这手段,或许便是皇室传下来的……”
李公公忍不住在心底喃喃低语了起来,
“因此,在她看来,若是陛下对她的‘妖孽’之名起了兴趣,进而召见于她,那么,她的某些手段,或许便有了用武之地!”
想到这里,李公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若是那个“李素云”真的能用她的手段,像控制内侍那样控制了皇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属于他的机会!
“罢了,罢了!”李公公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富贵险中求!咱家就赌这一把!”
……
……
皇宫,御书房。
皇帝李乾坤坐在御案之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身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紫金冠,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陛下,李公公求见!”
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宣!”
李乾坤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李公公快步走进御书房,跪倒在地:“奴才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李乾坤淡淡地说道,“选秀之事,办得如何了?”
李公公站起身,低着头,直接说起了李府之事。
当然,在此过程中,他省略了“李素云”的手段以及自己被“李素云”威胁和收买的过程,着重描述了,此人凭借着机智化解了危机,并查明了真相。
“……那侍女看似是得了失心疯,但此事背后其实有李家政敌的影子……李家因为此前和姜家的关系,不敢大动干戈,只推说侍女胡言乱语……”
面对李公公的禀报,李乾坤听完后,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妖孽?失心疯?政敌?李爱卿,你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含糊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李公公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陛下明鉴!”李公公连忙说道,“那李家大小姐,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奴才亲眼见到她,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变得如同木偶一般,听她号令!”
李公公终究是没能守住李家大小姐的秘密,直接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了。
“哦?”李乾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话当真?”
“奴才不敢欺君!”李公公慌忙答道。
望着身体微微颤抖的李公公,李乾坤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
……
李家正厅内,再次只剩下李崇山和“李素云”两人。
厚重的红木大门敞开着,门外明明晴空万里,但李崇山却觉得,有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黑洞洞的大口,贪婪地吞噬着厅内那点微弱的光亮。
一阵穿堂风呼啸而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吹得厅内的烛火剧烈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如同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那忽明忽暗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雕梁画栋之上,仿佛是两个正在无声搏斗的幽灵,一个在挣扎,一个在扼杀……
此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崇山瘫坐在太师椅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庆幸她能如此从容地应对危机,化解了李家的燃眉之急,避免了在李公公面前获罪,又对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父女间的隔阂,而是源于一种对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力量的本能畏惧。
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刚才在李公公面前的表现,完全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
她不仅仅是在应对危机,于李崇山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警告。
她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掌控了局面,而他这个“父亲”,这个李家家主,在她面前已经不再是主宰,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棋子。
“云儿……”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试图从这个称呼中找回一些作为“父亲”的尊严和权威,但出口的字眼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父亲!”
“李素云”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冷冽的寒风,没有丝毫的温度,更没有半点女儿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动作优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
她一步步走向李崇山。
她步伐轻盈,裙裾拖地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崇山的心尖上,让他感到一阵阵刺痛和战栗。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感到危险的女人,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被一种无形的威压死死地钉在了椅子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女儿看父亲的孺慕和依赖,而是一种审视,一种玩味,甚至是一种……怜悯!
那种怜悯,比任何愤怒和仇恨都更让他感到屈辱。
那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的怜悯,一种猎人对猎物的怜悯!
“小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锋利,仿佛能割破这凝固的空气。
“父亲,您是个聪明人。”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您应该知道,现在的李家,经不起任何风浪了——姜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您难道想让李家步其后尘吗?”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李崇山的内心。
“您若是想保住李家,保住您这来之不易的家主之位,就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
她缓缓地低头,俯视着李崇山这位李家家主,声音中满是肃杀的寒意,
“我不介意让李家换个家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崇山的耳中炸响了开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和不可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儿”,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想到,这个冒牌货,竟然敢如此直白地威胁他!
不仅威胁他,她竟然敢觊觎他的家主之位!
这简直是……对他李崇山赤裸裸的侮辱!
然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竟然无法反驳,也无法反抗。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个手段。
毕竟,某种程度上,李家的命运,乃至于是他个人的生死,都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崇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恐惧和绝望。
此刻,其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衣领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小荷”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话——那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想干什么?父亲,您很快就会知道了!现在,您最好去处理一下那个‘疯侍女’,别让她再出来坏事了!毕竟……她可是知道我秘密的人呢!”
说完,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离去,留下李崇山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冰冷,仿佛刚刚从冰水中捞出来一般。
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李崇山依旧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处理一下那个‘疯侍女’”。
他知道,那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其口中的“疯侍女”,指的正是真正的李素云!
那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儿!
如今,那个他曾引以为傲的女儿,却成了他必须亲手抹去的目标!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反胃。
他一生追求权势和地位,为了家族的利益,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情。
但此刻,当他真正面临这个抉择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软弱,如此无力。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真女儿引狼入室,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无力驱逐,甚至于,他现如今还要亲手将家族的权柄交到她这么一个陌生人的手中,而自己这个李家家主,却成了一个名义上的傀儡……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头狼,将李家一步步带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