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是李乾坤的死忠,他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便是秘密在玄甲军的外围布置某个阵法!
而射声校尉钱文宇,则是在接令后,和太监总管王德全一起,从暗道中潜回了宫中,并在最后关头张弓搭箭……然后放手!
箭矢穿透了姜承业的胸膛,也彻底斩断了钱文宇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那一瞬间,姜承业不可置信的眼神,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那倒下的庞大身躯,都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姜家走狗,而成了弑主求荣的孤臣孽子!
这种身份的骤变,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与恶心。
他背叛了提拔他的恩主,背弃了曾经的誓言,成为了人人唾骂的叛徒。
虽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虽然这能保全他的妻子,但内心的道德枷锁依然让他痛苦不堪。
他像是踩在云端,脚下虚空,无处着力,又像是站在刀尖,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顺势而为?”
就在钱文宇略显恍惚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钱文宇纷乱的思绪。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玩味与嘲讽,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周围的嘈杂。
钱文宇猛地抬头,只见李乾坤迈开脚步,缓缓向他走来。
那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拂过满是血污的地面,仿佛一条游弋在血海中的金龙,高贵而冷酷。
李乾坤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却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
那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李乾坤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钱文宇的肩膀。
这个动作看似轻柔,手掌落下时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落在钱文宇的肩头,却让他感到如山岳般的沉重。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动弹不得——那是帝王的威压,是生杀予夺的大权!
“钱文宇,你是个聪明人。”李乾坤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温和得就像是在与老友叙旧,“能够在最后关头弃暗投明,这很好!”
这番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是真诚的赞赏。
但从李乾坤嘴里吐出,却让钱文宇如坠冰窟——他自认为自己听懂了皇帝话里的潜台词——陛下……不仅仅是在夸奖他,更是在赤裸裸地提醒他:
“今日,你为了利益能背叛主子,他日为了利益,你是否也能背叛他这个皇帝?”
“因此,你今日的这份功劳,既是你的护身符,让你免于被清洗,甚至是升官发财的阶梯,但这却也将成为悬在你头顶上方处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
在钱文宇看来,很显然,这位年轻的皇帝,已经将他钱文宇当成一条不怎么听话的狗了!
狗若是咬死了恶狼,自然有肉吃,但若是狗反过来咬主人,等待它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场!
钱文宇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与冰冷的血污混合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认为,自己虽然赌赢了妻子的性命,但却输掉了尊严与自由。
从今往后,他将永远活在李乾坤的阴影之下,做一个战战兢兢的奴才。
“末将……末将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钱文宇重重叩首,额头狠狠地撞击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一声闷响,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划过眉骨,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那鲜红的血滴在地上,瞬间被黑色的血泥吞噬,消失不见。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李乾坤的表情。
他只能通过全身的感官,感受到周围那些御林军将士投来的复杂目光——有羡慕,有鄙夷,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但他不在乎,此刻他只在乎李乾坤的态度!
只要李乾坤点头,他就是新朝的宠臣,自己全家的性命都将保全,且能够平步青云,但只要李乾坤摇头,他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火把的火焰也不再跳动。
整个承明殿前的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跪一立的两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几个世纪……
“起来吧!”
李乾坤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从未发生过。
他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拍肩只是一场幻觉,而后转身看向了大殿之外的漆黑夜色。
钱文宇如蒙大赦,颤抖着撑起身体,却因为双腿发软,险些再次摔倒。
他狼狈地站稳,低垂着头,站在李乾坤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最忠实的影子。
李乾坤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即将破晓的东方。
黎明即将到来,黑暗即将被驱散!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
……
李乾坤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龙袍上被夜风吹乱的褶皱。
那明黄色的丝绸在指尖流淌,仿佛握住了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柄。
他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神祇,冷眼俯瞰着脚下这片刚刚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大地。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巍峨的承明殿上。
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反射出神圣而威严的光芒。
然而,这神圣的光辉却无法掩盖地面上那触目惊心的猩红。
昨夜的那场争斗,让这片土地变成了一片血海。
残肢断臂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暗红色的血泊在低洼处汇聚,映照着初升的朝阳,显得格外妖异。
这脚下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不仅是昨夜权力更迭的见证,更是李乾坤登基以来最血腥、也最辉煌的注脚!
整理好仪容后,李乾坤并未急着返回那富丽堂皇的大殿,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宫阙,投向了宫门之外、玄甲军驻扎的方向。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直视那支号称日月国最强战力的铁血之师。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的怜悯,只有一种棋手落子后的冷静与决绝。
在他眼中,玄甲军不再是不可战胜的神话,而是一块必须被啃下的硬骨头,是巩固皇权的最后一道障碍!
“随朕前往姜府!”
李乾坤轻轻开口,声音并不高亢,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去御花园赏花一般随意。
然而,这短短的六个字,却似是敲响了姜家覆灭的丧钟!
“遵旨!”
钱文宇立刻领命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将内心的惊恐与不安深深埋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上了李乾坤的贼船,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若他想要在这场豪赌中全身而退,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姜家这艘大船彻底凿沉,用姜家满门的鲜血来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钱文宇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刀柄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
……
半个时辰后,李乾坤率领着御林军精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玄甲军外围处的屯骑营。
晨风猎猎,吹动着营帐前的旌旗猎猎作响。
屯骑营内,气氛肃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
见到皇帝亲临,屯骑校尉周志远连忙快步迎出,在距离李乾坤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紧张:
“末将周志远,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乾坤虚抬右手,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四周严整的军容。
周志远站起身,侧身让开道路,神色凝重地汇报道:“陛下,按照您的布置,屯骑营将士已经全部集结完毕,阵型也已按照您给的图纸布好,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对玄甲军发起突袭!”
“好!”李乾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只不过……”
蓦地,也就在此时,周志远有些犹豫地望向了李乾坤,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李乾坤摆了摆手,示意其有话直说。
周志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恕末将直言,您真的觉得,区区一个阵法……就能将几十年来,纵横天下无敌手的玄甲军给打败吗?”
微微一顿后,周志远连忙补充道,生怕触怒了龙颜:“卑职不是不信任陛下,只是……玄甲军乃是姜承业亲手组建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身经百战……而我们屯骑营虽然也是精兵,但若论单兵战力,恐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在他看来,用一个从未听过的阵法去对抗玄甲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等关乎其身家性命,关乎整个日月国安危的事情,他不得不谨慎。
李乾坤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战利品。
“周校尉,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玄甲军虽然强悍,但若是陷入绝境,也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李乾坤淡淡地说道,
“只要你让屯骑营的将士们严格按照那个我给你的阵图站好了,朕保证,今日之后,玄甲军将不复存在!”
望着如此自信的李乾坤,尽管周志远心中狐疑,但君命难违,他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了。
他只能抱拳领命:“末将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看着周志远转身离去的背影,李乾坤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废话,李乾坤当然自信了!
因为这个阵法,根本就不是凡间的兵法韬略,而是一个足以逆天改命的“仙人阵法”!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柳清漪……或者说,归功于柳清漪身后的那些“仙人”!
此前,柳清漪在他李乾坤的刻意纵容下被构陷,从而被废去了皇贵妃之位,打入冷宫。
虽然后来李乾坤将其放出来了,但一直未恢复其妃嫔之位。
然而,就在昨夜行动前夕,柳清漪突然秘密求见,交给了他这份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