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
仅仅只有十步之遥！
若是换做平时，这短短的十步，对于身为武道宗师的他来说，不过是瞬息即至的距离。
可现在，这十步却如同天堑鸿沟，被眼前这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人墙死死挡住！
这些平日里他或许看不上眼的御林军士兵，此刻却化作了一堵血肉筑成的城墙，任凭他如何挥剑冲杀，如何以命相搏，都无法再向前迈出半步！
“啊啊啊啊啊……”
姜承业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的长剑再次挥出一道狂暴的剑气，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逼退。
但他自己也被数支长枪趁机刺中！
虽然只是划破了皮肉，却让他的身形更加狼狈。
急怒攻心！
巨大的挫败感与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姜承业！
姜承业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难以善终了。
若是再拖下去，等到身后的御林军将士彻底将他合围，那他就真的是插翅难逃……只能任人宰割了！
难道就此束手就擒？就此身首异处？
不！绝不！
他姜承业一生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能落得个如此下场？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姜承业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猛地一转。
他并没有看向高台上的皇帝，也没有看向周围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他只是将目光缓缓地定格在了……一个身处于那些悍不畏死、正准备发动新一轮冲锋的御林军将士们中的……一个人的身上！
第116章 若是这三千玄甲铁骑真的冲杀起来……
此刻，被姜承业目光定格的人，正是此前被他两击打伤，此时正捂着胸口、满脸鲜血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御林军统领——李忠！
看着李忠那张熟悉而坚毅的脸庞，姜承业脑海中灵光一闪，一抹阴毒至极的冷笑瞬间浮现在他那满是血污的嘴角。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配合着他此刻披头散发、浑身染血的模样，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喝！”
姜承业猛地挥剑，一道凌厉的剑气逼退了两名试图近身的侍卫。
他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刚刚站稳身形的李忠。
“李忠！你个蠢货！”
姜承业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生锈的锯子划过铁器，穿透了嘈杂的打斗声，直刺李忠的耳膜。
这一声暴喝，让原本混乱的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姜承业，不明白这位即将丧命的大将军为何突然对着一位御林军统领发难。
李忠身形一僵，握着横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他看着姜承业，不知对方意欲何为。
见状，姜承业连忙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厉声喝道：
“你不要忘了，我姜家经营朝野数十年，根深蒂固，早已不是尔等所能轻易撼动的了的！”
“今日我即便身死于此，血溅当场，可我姜家的势力却不会因此而消亡！”
…………
姜承业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然：
“我弟姜承志尚在！我儿姜世昭尚在！”
“你今日若是杀了我，便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
说到这里，姜承业突然停顿了一下，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忠的瞳孔，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我若在宫中出事，消息一旦传出，我弟与我儿定会以此为借口，血洗京城！届时，这皇城将化为焦土，这日月国将陷入内乱！”
不等李忠从其话语中反应过来，姜承业猛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将最后这句狠话如同重锤般砸在了李忠的心上：
“而你，李忠！你这个阻拦我的御林军统领，还有你的三族亲眷……你觉得，在那场血洗之中，他们会放过谁？啊？”
“你会成为姜家报复的第一个目标！”
“你的父母妻儿，你的兄弟姐妹，甚至是你九族之内的所有亲眷，都将因为你今日的‘忠心’，而沦为刀下亡魂！沦为这场权力斗争的陪葬品！”
“你愿意为了所谓的‘忠君之事’，让数百口亲人跟着你一起下地狱吗？”
…………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李忠的脑海中炸响。
李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姜承业那张狰狞的脸，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中的老母、妻儿那温暖的笑容。
若是真的如姜承业所言，姜家余党造反，首当其冲被清算的，确实就是他这个“罪魁祸首”以及他的家族！
一时间，李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原本坚定的信念，在这赤裸裸的威胁与对家族安危的恐惧面前，开始动摇……
周围的御林军士兵们也听到了这番话，一时间士气大减，不少人面露惧色，手中的长枪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姜承业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绝对的利害关系面前，所谓的忠义有时候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只要李忠一退，这道包围圈就会出现缺口，他便还有机会！
承明殿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
火把在夜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噼啪的爆响，将这一方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鬼域。
那原本肃穆庄严的汉白玉台阶，此刻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铁锈味，刺鼻得让人几欲作呕。
李忠站在那里，身形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颤抖着。
“你……”
李忠指着姜承业，嘴唇翕动，却只吐出了这一个字来。
此时的李忠，脸色煞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混杂着刚才战斗中溅上的血污，顺着鬓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但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血丝，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就在李忠心神动摇的瞬间，姜承业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再次炸响，如同惊雷般在承明殿前滚滚而过，震得人耳膜生疼。
“还有！”
姜承业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格挡住周围几名侍卫刺来的长枪，一边疯狂地咆哮着——他的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疯狂的快意，试图彻底击溃李忠那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李忠！你个蠢货！你真以为我今天是孤身前来？”
姜承业猛地反手一剑，逼退了左侧的一名偏将，随后身形暴起，一脚狠狠踹在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侍卫胸口。
“砰！”
那名侍卫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盘龙柱上，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姜承业借着这一脚的反震之力，身形微微后仰，那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至极的笑容，目光如炬地盯着李忠，一字一顿地吼道：
“告诉你！禁军三营我已暗中知会过，他们很快就会前来！”
“另外，我此次归京时，可是将那三千玄甲精兵带进了城中的——有关于此，我想你也应该是知道的！”
“一旦我在此有个好歹，你认为，偌大的京城，谁能制这三千玄甲精兵？”
…………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周围的御林军士兵们闻言，握着兵器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
那三千玄甲军的威名，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是姜承业亲手组建的亲卫军，个个身披玄铁重甲，骑着宝马良驹，冲锋起来如同钢铁洪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乃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若是这三千玄甲铁骑真的冲杀起来……
第117章 忠诚与恐惧
当李忠的脑海中浮现出三千玄甲铁骑在京城之中肆意冲杀的惨烈画面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攫取了他的灵魂。
要知道，玄甲铁骑，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骑兵，那是姜家……乃至于是整个日月国最强大的杀戮机器，是一群披着甲胄的……嗜血修罗！
此刻，李忠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城之中的血流成河！
仿佛已经看到了承明殿的琉璃瓦被马蹄踏碎！
仿佛已经看到了平日里繁华的日月国京城在一夜之间化为人间炼狱的场景！
不由得，李忠开始恐惧起来了……
这种恐惧，不仅仅只是对死亡的畏惧，更是对无力回天的绝望！
光是想想那等场景，李忠都觉得手脚冰凉，以至于连他此刻握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起来！
李忠艰难地抬起头来，视线穿过其颤抖的睫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姜承业。
姜承业此时的那双眼睛……究竟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不仅仅只是布满了血丝，更重要的是，李忠清晰的看到，姜承业此刻的瞳孔深处，正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与狠戾！
那不是人在看世界的眼神，那是野兽在撕咬猎物前的最后凝视！
在这双眼睛的逼视下，李忠心中那道苦苦支撑的忠诚防线，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堡，开始寸寸崩塌……
李忠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在喧嚣的承明殿前都似是显得格外刺耳！
伴随着心脏跳动的速度愈发剧烈，李忠蓦地发觉，自己的信念，貌似也在这一下接着一下的跳动中……逐渐动摇了起来！
“李忠！你给我听清楚了！”
就在李忠心神摇曳之时，姜承业猛地一步踏前！
只见姜承业手中的长剑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直直地指向李忠的鼻尖！
此刻，剑尖距离李忠的面门不过寸许，那冰冷的金属寒意似乎已经能刺痛到李忠的皮肤了！
与此同时，其剑尖上残留的鲜血尚未凝固，在重力的作用下，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轻响……